
外婆
钟毓瑶
抗疫宅家期间,不能回学校读书,与老人们在一起生活的日子较多,我有机会和外婆亲密接触。
外婆年轻时1米65的个头,齐耳乌黑短发,因为常年围绕着锅台,清洁打扫,双手有灰指甲,手上的皮糙糙的,皲裂的双手不免让人看了心疼,腰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曲线,但脸上却是红润光泽,一副幸福智慧老太的样子。
外婆耳朵有点背,每次去看望她,回家之后我的喉咙都会隐隐作痛。她比较聒噪,这可能是老年人的通病,哈哈哈。
说起外婆,我写过《甘做绿叶的外祖母》,说的是她一直在为外公的文学创作默默的奉献。写到外婆,就得提及我的外公,以及他们同钱钟书、杨绛一样的爱情。
钱钟书说: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围城外的人想进来,围城里的人想出去。 我的外婆与外公共同构建了一座充满幸福的围城,一座两人永远都不想出去的围城。
1992年9月,外公因在乡下书记任上辛劳患上了甲亢导致右眼球摘除。知夫莫若妻,外婆知道他爱文学创作,每天为他读书读报,长达两个多小时从不间断,帮他校对稿件。常年劳作的外婆,腰椎病发作时,也不间断地这样做。日久经年,每日在厨房忙碌的外婆,只要一戴上老花镜,就会立刻化身女秘书,打开电脑,帮校主题帖和跟帖,浏览网上信息。从生疏的操作到熟练,这里头,包含着多少无声的爱啊!
不仅如此,外公在主编《姜堰名人》时,外婆接电话和来客俨然是办公室主任,但不要一分钱,也不肯留下任何痕迹。外公在采访另一本重要文史著作时,她陪同外公前往多地收集、采访,自费花去十多万元……外婆不多言辞,总是默默的相助外公,无数的寒暑,四季流转,永远站在外公的身后,做他最有力的支柱。
太多人的一生,选择为自己而活,而外婆夫唱妇随,外公热爱文学,她也热爱文学;外公热爱读书,她也热爱读书,她活脱脱把自己活成了外公的样子,只是,她做的更多,忍受的更多,付出的也更多。
不幸的外公,上帝带走了他的右眼;幸运的外公,有个人一直在他身边愿意做他的眼。为什么外婆能做到这些,与她的善良、善解人意分不开,更与她的聪明积极、努力向上分不开。外婆一直是不断追求进步、充满阳光的。
1964年10月,外婆20岁就参加了江苏省社会主义教育工作团,21岁时入了党。后来被选为公社党委委员、提拔为妇女主任、公社团委书记,经考试录用为计划生育科长和公务员。这期间,组织上考察要提拔她为公社党委副书记,因为文革在农村大队当了造反派秘书而未成。
1982年,外婆从梁徐公社调到原姜堰区公所的时候,公社党委书记想要回头,特地找县委组织部长说:“你把我们的好干部调来了。”她在姜堰区区公所任计划生育科科长期间,连续多年被评为“优秀党员”“先进个人”。
1983年,区委还让她去南京上大学。她由于孩子小,外公又在乡下工作就放弃了。一直到49岁了,区委还要提拔她任副镇长,她婉辞了。
或许是老人家都比较碎碎念吧,外婆经常和我们提起她的这些经历,每次都讲的津津有味,眼睛里流露出得意的光芒,或许是对自己最美年华的怀恋、或许是对自己取得的荣誉的欣喜、 ......外婆本可以在事业上做出更好的成绩吧,而她选择变成外公的右眼。选择牺牲自己成就外公变成更好的人。
外婆越来越矮了,她老得像一张旧报纸。却用多年的岁月去帮助外公打造一本又一本的新书……
我在学校打电话给外婆,电话那头都是提高八度的笑声。她总是提醒我被子要常常晒,不要乱吃外面的食品。她也会在拍照的时候穿上好看的衣服、腰板挺直,希望露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外婆对家里的每一个小辈都很好,都是寄予了无限的期望,希望每个小家庭都能过得很幸福。
每次放假回家端详外婆,都会发现她的腰又驼了一点点,脸上又多了岁月的刻痕。外婆虽然有双粗糙的手、但她有颗无比细腻的心;外婆虽然只是一片渺小的绿叶,但是绿的耀眼;外婆虽然平凡,但是又是不可或缺的伟大存在。她的爱绵长、细腻、总是那样润物细无声,让人深陷其中。
每一个老人心中都住着一群小孩子,非常庆幸外婆已经高龄还很健谈,还是笑呵呵的样子,还是那样对生活充满希冀。我格外珍惜疫情期间与老人们在一起的日子,善良无私的外婆,一直是我做人、做事的榜样。希望外婆能一直健健康康的,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钟毓瑶(左),山东艺术学院学生,发表散文多篇。右为外公作家缪荣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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