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牛
野蒿
牛是我们的亲人
那根牛绳是童年的
一条重要物线
牵出一种慢悠悠的时光
牵出儿时的娑婆泪眼
这一种厚重的意象
配得上世上顶级的忠诚
那些夏天的河埂和山坡
被绿色和牛蹄占满
夜里拔高的一片片柔嫩
白天被牛的镰刀
一寸一寸收割
父亲的镰刀被饥饿累瘦
一条扁担把日子压成重伤
油灯下锄草的父子俩
一度让田野望而生畏
庄稼也闻风丧胆
对于这头不用出工钱的奴仆
我们待它 如同亲人
卸下黄昏和犁钯
它就开始咀嚼和
回味 它的表情让人悲怆
无数个月光下看到它的疲惫
看到它喘嘘如一个老人
眼中大颗的泪
能把石头砸成柔软
终于积劳成疾
夕阳里有哞哞的依恋
草帽下双手比比划划
五百块钱的交易达成
父亲手中止剩下一根牛绳
父亲哭着说
他害了自己的兄弟
混浊的泪一串一串
滴出疼痛和悔恨
那一夜
我为童年
画上一个句号
2020.1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