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坡夜话(二)》
抹不去的乡愁
文 / 靠石坡
一个世纪老人,
度过了92个春秋。
岁月磨掉了他的牙齿,
时光雕刻了他的鸿沟。
他说话颠三倒四,
他走路颤颤抖抖,
他吃饭不知饥饱,
他睡觉不分白昼,
他穿衣不管冬夏,
他盖被不知薄厚,
他甚至不识儿女,
他甚至分不清左右。
……
他失忆了,
经常走丢。
第一次我们找到他时,
他蹲在了废弃老家的门口。
喃喃的说:
这是我的小南屋,
这是我的望天楼,
这是我的土窑洞,
这是我的看门狗。
忘不了,
我在这里度春秋;
我在这里务田畴;
我在这儿过日月;
我在这里吃稀稠。
第二次他走失,
我们找到他时,
他在靠山坡上拔青草,
他在树下听鸟啾。
他说:
牛是咱们的好帮手,
牠是咱们家的半份家当,
咱们要好生伺候,
我拔些青草回去好喂牛。
第三次他走丢,
他跪在爷爷奶奶的坟前
含着泪水说:
爸爸、妈妈,你们受苦了,
临终也没有让你们吃上那碗红烧肉……
那时候苦啊……
第四次他又走丢,
我们在老家小鬼涯找到了他,
他兴奋的说:
我们曾在这里追土匪,
我们曾在这里打日寇。
把日本飞行员押到索前岭,
县政府还给我们几斗小米作劳酬。
第五次他又走丢,
他凝视着老屋墙上母亲的遗像,
泪流满面地说:
孩他娘,
那块“包头巾”
我给你买下了,
等等我,不久我就和你去会首……
你要什么尽管说,
是扁食馅?还是芝麻油?
是灯芯绒?还是猪头肉?
我在想:乡愁是什么?
有人说是一首老歌,
有人说是一壶老酒,
有人说是一张邮票,
有人说是一叶扁舟……
而我说,
乡愁是小桥流水,
乡愁是老屋田畴,
乡愁是袅袅炊烟,
乡愁是悠悠耕牛,
乡愁是抹不去的记忆,
乡愁是锁不住的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