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蕨 麻
作者:提秀莲
主播:赵小武
在落雪,见不着一点绿色的季节,蕨麻它河边一绺,路边五株,山坡一行,草地一片,细长的茎,携领着枯而不凋的羽状叶子,匍匐在青海海北高原上,又闲闲散散,庸庸懒懒的安静着、隐忍着。

每每五月,休眠了大半年的蕨麻,便从块根上抽出芽,顶出土,长出一撮撮翠绿的基株。不久,便从根系的顶端抽出紫红色的茎匍匐在荒寒的土地上。当茎一级级向外匍匐发散到适合程度,叶腋间就抽出紫红色的梗,开出鲜黄贵气天真的五瓣花。此时,这些随地可见的花儿,灿烂得直钻人心,温暖得大地都忍不住再次酥软。而它天真的气息里自有一种看不见的治愈力,让你自愿卸下面具和盔甲,裸露灵魂,同它相见相知到相爱。
我是在六岁时,知道蕨麻的块根能吃的。那年母亲带领我们兄弟三人,从河南来到青海浩门农场六队跟父亲一起生活。无玩伴的我,春天见有人挖蕨麻,就向父亲要了一把小小的三齿铁爪口,孤孤零零地跟别人后面,拾人家的遗漏。我天天去,几乎没有什么收获。有一天,我发现拖拉机翻耕过的青稞地里,有裸露的蕨麻,便惊喜无比地刨挖了整整一下午。回到家,我将小半洋瓷钢杯的蕨麻洗净,央求母亲打青稞面糊糊时倒进去。母亲淡淡地说,不能乱吃,你一边玩去。父亲收工回到家,见到洗净的蕨麻,二话没说,就倒入糊糊锅里。那一顿,我用筷子小小心心捞出碗底里的蕨麻,又小小心心地送入口中轻轻咀嚼,顿时绵甜在舌尖上弥漫开来,即便现在重温儿时的感觉与滋味,仍口中泛涎。自那以后,母亲总时时从繁忙中抽身出来,同我一起到处寻找蕨麻挖,如若有天挖得多了,就给我们包一次蕨麻包子。她常说,蕨麻是黑土地专门给寻常人家结出的珍品。

初中写作文,老师给的命题作文,词句很是匮乏的我一次也没写好过。作文课上,老师多次把我同桌的作文当范文,在全班声情并茂地朗读,我心里很是羡慕。有一次老师没给作文命题,让自己想题目写一篇交给他,我就洋洋洒洒写了一篇《挖蕨麻》。虽然,当时我并不怎么会描叙蕨麻的形态特征,但我把约伙伴挖蕨麻写得欢乐融融,把母亲包的青稞面蕨麻包子写得无比甜香,结尾还缀了一句母亲的原话——蕨麻是穷人家的滋补品。
那时我暗暗想,这篇作文肯定是一篇好范文,老师一定能在全班诵读的,很是渴望上作文课。可万万没想到,因结尾缀了一句“蕨麻是穷人家的滋补品。”被老师很批了一顿,时过四十多年,如今仍记得老师批评我说:“你小小年纪,就想着吃滋补品,难怪你每次作文都给全班垫底。”后来,我在清代乾隆年间编修的《西宁府新志》里查着这么一句话:“蕨麻产于野,状如麻根而色紫,食之益人,又谓之延寿果”。在《西藏常用中草药》里说:“蕨麻健脾益胃,生津止渴,益气补血,治脾虚腹泻,病后贫血,营养不良。”可见它的的确确对人体具有滋补作用的,而在青海 “蕨麻”又被当地群众称为地下“人参果”,单从字面上就可读出它的食用价值。

对青海人来说,蕨麻是真正的孤胆英雄与救荒者。它生长在年平均气温只有-2.4℃~1.4℃,无绝对无霜期的高原,
却悄悄在黑冷的泥土里,结出棕红色纺锤形、圆球形、圆柱形的块根,灾荒时供人们救荒,丰年时调剂人们舌尖上的味蕾、治愈的人们贫血和营养不良。而每每人们任性采挖后,来年它就结出更繁密的块根,供给于人。

进入80年末期,以前家家自挖自食的蕨麻成为热卖的土特产。到了90年代中期,售价更是飞快递增起来,由每斤几角钱迅速涨到每斤几十元。于是,钱成了巨大的推动力,蕨麻成了人们争相广告的名优土特产。而青海门源大面种植人工培育的优质高效蕨麻品种,惠及了千千万万个农户,富裕了一方群众。蕨麻,由此也坐上了“物以稀为贵”的宝座。

其实,蕨麻一点也不稀少。只是很多人并不了解它强大的家族背景,它是蔷薇科委陵菜属的一支,分布横跨欧亚美三洲北半球温带,我国的东北、华北、西北及西南等地都是它的生长之地。有句话说“淮南为橘,淮北为枳”,按理蕨麻生长在苦寒的高原,它应该不生块根或块根奇苦难食才对。可它却恰恰为“淮南为枳,淮北为橘”,长在气候好的地区的它没有块根,或有块根却苦涩。而生长在气候恶劣的青海、西藏、新疆的它,却偏偏长出体圆肉肥,颗粒饱满脆甜的块根,这不能不让人金贵它,封它为人参的“姐姐”,一点也不为过。

蕨麻,作为一株野草,世世代代生长在寒冷之地,斗雪霜,抗风沙,却能开出贵气的花儿,结出金贵果,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与它相媲美呢?

提秀莲,笔名风飞月,陕西省作协会员,宝鸡市作协理事。 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摄影报》《延河》《西北信息报》《陕西建设》《宝鸡日报》《陇南日报》《秦岭文化》《秦岭印象》《商洛日报》《秦岭文学》等报刊杂志,出版散文集《凤凰之乡随想录》。
主播简介:

赵小武,凤县朗诵协会会员。热爱大自然,热爱生活,喜欢旅行。做朴实真诚的自我,用声音解读文字的美妙,用朗诵诠释生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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