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陵台下》(系列小说)文/张松(之四十六)霍雷锋

(戊申)

                     霍雷锋

    “接过雷锋的枪，雷锋是咱们的好榜样。接过雷锋的枪，千万个雷锋在成长……”县里只要有广播喇叭的地方，到处都播放学雷锋的歌曲。"雷锋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我们要大力开展学习雷锋运动！”六三年夏，县里召开的学雷锋动员大会上，县委书记亲自表态：“全县人民都要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开展学习雷锋的运动，人人都成为活雷锋，争当活雷锋”。霍峰是齐村生产大队的共青团支部书记，也组织全村青年开会，贯彻县委县团委的指示精神。

    十二年前，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霍峰在城里读了一年多中学就肄业了。53年参加工作入了团，54年被送去团校培训后又入了党。他生性聪明伶俐，好学上进，但就是性格软和了一点。入党那年，他的儿子出生了，他很高兴，给儿子起了个雷厉风行的雷字做名字。今天晚晌饭，霍峰边吃边看报纸。忽然听见院门的开关声，接着是儿子的大嗓门和老婆的问话：放学了？儿子没应，只是一直喊着爹进了屋。霍峰放下粥碗问：什么事？儿子说：爹，俺学校开大会号召学雷锋，俺写的作文登在黑板报上啦！老师让同学们德智体全面发展，想想该做些什么样的好人好事才更有意义。要用日记记录下来。力争在这三夏假期每天做一件或更多好事。霍峰听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声：好，快吃饭吧！儿子却没动：只是，只是...。只是什么？霍峰问。只是俺给老师说...说为了学习雷锋，俺改名了。改什么名？霍峰问。也不和你爹我商量就自己做主改名？说说吧，改了什么名？兴许我会同意。儿子一听高兴了：我改成霍雷锋了！什么？！霍峰一下子跳起来了：你叫了霍雷锋这名，老子怎么办？你还抢你爹的名字不成？不行。儿子辩道：俺用的是雷锋的锋，不是你霍峰的峰。真不行你改改名...。你个熊孩子，敢让你爹改名字！儿子一拧头：反正我在学校里都已经改了。说完就扭头跑了。霍雷的娘在一旁说：这孩子倔得很，不行你动动脑子让让他？

    吃晚晌饭了，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儿子低头吃饭不吭气。霍峰吭吭了两声嗓子，还是说话了：老师不是说要多做好人好事吗？要不咱们爷俩来个比赛？看谁做的好事多，谁做的又多又好，谁就有权先选择改名，怎么样？儿子一下抬起了头：真得？！可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霍峰笑着回答：放心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反悔。不过谁要做坏了一件事，就要倒扣一分，怎么样？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故事么？还有，总结会就定在你开学前一天，你娘来给我们做裁判。儿子高兴地和霍峰又击掌又勾小手指头。

    时光如梭，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霍峰和脸蛋晒得黑呼呼的儿子霍雷，都平静沉稳地坐在桌子前，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本纪录本。霍雷的娘在旁主持：现在开始讲评。雷子，你先说说吧！霍雷默默地点点头：我这个假期每天割一背箕草，送大队牛棚喂牛，牛棚的词养员许爷爷表扬我，还给俺在本子上签名证明。霍峰看了看本子上的记录：好！三十分。霍雷接着说：前街的五保户许奶奶，喜欢俺挖的马蜂菜，俺隔几天给她送一次，一共送了六次。霍峰说：给你记五分，因为有一次许奶奶吃了你的马蜂菜，拉了肚子，说明你工作做的不细致。霍雷一下瞪大眼：你怎么知道的？霍峰没回答，继续说：还有，你帮齐姥娘上柴棚取晒的干菜，上梯时不少心踩漏了人家的棚顶，也要扣分。霍雷噘嘴不服气：爹，你净在背后偷偷调查俺！霍峰笑着说：我那是为了你好，给你补窟窿。我还知道你做了很多其他的好事。你和同学一起帮军烈属、荣誉军人扫院子劈柴火抬水，帮助城里来参加麦收的干部和中学生送热菜。你表现得都很好，受到大家的表扬，我为你感到高兴。霍雷终于露出了笑脸，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爹，那你都做了哪些好人好事？我？霍峰随口说：割麦子运麦子打麦子，还耕地浇水种玉米。晚上在村里夜校给大家上课，帮助孤寡鳏独的老人挑水。还有……。霍雷瞪起两个眼睛，说：那俺怎么比得过你大人干得活呢？说完像泄了气的蛤蟆。霍峰看着儿子说：我和你妈商量了，同意你改名啦。可接下来儿子的表情却让夫妻俩摸不着了头脑。霍雷低头不语，半晌没话。停了一会说：爹，娘，我不准备改名了。为么？夫妻俩一齐问：争着改的是你，不想改又是你，到底因为么？霍雷讲了一通话，让夫妻俩明白了。

    霍雷和一帮同学们每星期两次去荣誉军人霍大爷家帮助劳动，大家一起抬水扫院子劈柴烧水洗涮，把能帮助霍大爷干的活都干了。霍大爷高兴地连连道谢，笑得都合不拢嘴了，拄着拐在院子里挪过来挪过去。霍雷在一边说：大爷，你身体不好，别动了，坐在那里给我们讲个打仗的故事吧！霍大爷笑着问：雷子，你们学雷锋，知道雷锋精神打哪里来的吗？孩子们七嘴八舌回答，反正都是说是党和毛主席教育得来的呗。霍大爷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呢？几个孩子就摇头了。霍大爷接着说：其实这雷锋精神呐，早在红军娜个时候就传下来了。我当兵的时侯，大家伙严格遵守毛主席制定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部队每到一地，住进老百姓的家，都要担水劈柴扫院子，帮群众做农活，离开的时候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摆放的整整齐齐。我们那会在革命队伍里，相互间比亲兄弟还要亲。我的班长谢民是为掩护我牺牲的，而谢班长的班长又是为救他和群众牺牲的，一想起他们我就忍不住伤心落泪。这就像那传家宝一样啊。我们那会这样做，又是图么呢？我们那会就坚持了和雷锋一样的精神，不图名不图利，不图当官发财，就图老百姓早一天过上舒坦的日子，再不缺吃缺喝和受苦！

    几天后，霍峰帶着儿子参加县里组织的学雷锋表彰大会，迎面碰上了他在中学的同学何大壮。何大壮笑嘻嘻地问：峰子，帶儿子来玩了？会议期间家属的伙食可要自己付费哟！没想到，霍雷却当当地呛了一句：我是来参加大会的，不是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