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菠菜
作者:提秀莲
朗诵:刘 萍
1975年,全家大半年没吃到过一口绿菜,我嘴里起的溃疡,连续几个月都不见好,说话时疼得吐不清字。次年早春,母亲做了一次 “野菠菜”白面面条,我们美美吃了一顿。
记忆中,母亲先将洗净的“野菠菜”幼苗下到面条锅里,随即又在炉火里烧熟小半铁勺清油浇进锅里。我和哥哥们端起满碗的面条,都不顾烫,就吸溜得香味四溢。只是当时我们也有点小小的遗憾,“野菠菜”吃到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草腥味,舌尖上也感到粗涩。

“野菠菜”一般茎高6-65厘米,直立或渐升,从基部起就开始分枝,叶子与茎都长有毛刺,由于它的叶子很像菠菜叶子,当地群众就称它为“野菠菜”。每年五月青海海北的春天来临后,山坡草地、田间地头到处都是“野菠菜”挨挨挤挤的葱绿,被黑风黄风袭扰一冬的人们,每当看到它,心底会蓦然涌起一股欢快的情绪。而饥荒岁月里,母亲用“野菠菜”配出的面香,解了我们的馋欲,也渗入了我的骨子里,以至于今天,每当有人说起青海门源,说起浩门农场,“野菠菜”那紫兰色小如星星的花儿,都会在心室里分外妖娆,它与我才是最好的遇见。
我是和发小聊天,才知道“野菠菜”的学名叫微孔草。唉,既然是草,以草当菜,那当然难咽。在七八十年代,它是青稞与小油菜田间里的主要杂草。农场为除净它,可谓费神费力。往往工人们刚刚锄完这块地,另一块地里的“野菠菜”,已将油菜垄行挤占得没有一丝空隙。一季要锄好几轮,才能保障青稞与油菜丰收。我在三四年级时,每到锄草时期,学校有半个月时间,上午学生在教室里上课,下午被老师们带到油菜地里,捡拾“野菠菜”纺锤状的块根,以绝一场透雨,锄断的“野菠菜”再次疯长起来。
在百度百科介绍说:野菠菜(微孔草)是我国特有的珍稀油料植物,它富含γ-亚麻酸,是开发特色营养保健食品、保健食用油、新型化妆品和医药产品的理想原料。现在各种绿植花果推介,不是和营养保健挂上钩,就是和珍稀医药挂上钩,我觉得人类很是功利。自认为,在青海海北,耐寒、耐旱,有土就长,随处可见的它,绝对挂不上“珍稀”二字。

然而,“野菠菜”如今真的“珍稀”了。在90年代后,浩门农场引进除草剂作业,野菠菜(微孔草)一年比一年少,至今几乎绝灭了。一如我们山里的艾蒿,由于人们过渡渲染它的药用价值,和农民田间作业大量使用除草剂,若你在端午想插艾,割一把艾还需你爬高沿低花费很多功夫。我又想,人在生活的挤压下,缺了楞,少了角,有的就干脆变成菟丝子,奴颜卑屈地寄生在权贵身上。而野菠菜(微孔草)就不同了,它一生都是刚直的,一身刚毛,越老越尖利,直到枯萎,也不曾残缺分毫,谁也别想让它屈服。就这点来看,人有时真的不如草。
一次我跟着曲子哼唱陕北的民歌《兰花花》,又很是想念起野菠菜(微孔草),它可是青海名副其实的兰花花。那茎杆举出的,密密扎扎的五瓣花,像一片片紫兰色的流云,从仙界漂落在大地上,“实实的爱死人”。站在它的花海前,耳边就会响起忽近忽远、细细轻轻的兰紫歌韵,我深信这花既是音符,也是图画,每一株“野菠菜”都是我心灵里的人间四月天。

提秀莲,笔名风飞月,陕西省作协会员,宝鸡市作协理事。 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摄影报》《延河》《西北信息报》《陕西建设》《宝鸡日报》《陇南日报》《秦岭文化》《秦岭印象》《商洛日报》《秦岭文学》等报刊杂志,出版散文集《凤凰之乡随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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