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大地缓缓移动（组诗）

1 依然有许多叶子不愿飘落

依然有许多叶子不愿飘落，在秋天的枝头

栖息的候鸟背景里，我看见天空苍茫

那些浑浊的云层，拥挤在起伏的大楼之上

郊外，山脉矮胖，湖水慵倦

溢入急促的江流，两岸荷叶连绵，无风也摇曳

我早早起床，在太阳出来之前

刷牙、洗脸，用毛绒绒的浴巾拭干脸上水滴

拉开窗帘，迎迓渐渐明朗起来的天色

我的桌面清晰起来，翘在梳子上的断发

有一丝银白，弯弯曲曲，分不出新芽还是残月

若非大地缓缓移动，月钩应当是笔直的

叶片或许垂直落下，却不该斜斜飞扬

2 从楼上拾级而下

从楼上拾级而下，每一步

让我忘却梦境中的一段细节，晨昏或远近

我渐渐忽略失眠时的甜蜜与忧郁

从最后一级台阶坠入甬道，路面坚硬

就连夤夜的清醒与困倦也忘却了

向邻居问个好：“看来天放晴了！”

时间尚且宽裕，步行上班，问候洲子上的鹭鸶

“早啊！小白鹊。”当我青春年少，步子轻快

早已见过瘦脚杆、白羽毛的水族

一片片同样丰盛的水草，簇拥在前后、左右

若非大地缓缓移动，连江水也是静止的

勿须蒙昧地溯迴从之，间或溯流从之

3 昨夜的街灯还在亮着

昨夜的街灯还在亮着，昨夜西风已八百里远

一夜之间，我竟然有些生分

不知道该用左手还是右手，用几个手指

轻抚或者拿捏桥头栏杆，栏杆上的雕花

月光照射过，凉凉的，脉搏忽快忽慢

昨夜的街灯还在亮着，些许呆滞

我找不见昨夜万家灯火之中的影子

记得门店广告的霓虹圆圆地投影人行道上

我拭着踩上去，踩到防滑条纹边缘

身子微微倾斜，一旁花圃狭长，香气浅淡

若非大地缓缓移动，我不会发现词句倾斜

不会在清晨，还望见昨夜的街灯在头上亮着

4 风筝同样斜斜飞扬

风筝同样斜斜飞扬，不到周末

已经悬浮广场上空，约莫十二只

晨钟暮鼓间，我需要借助手表来确定快或慢

有时过得飞快，有时却很难捱到下一个时辰

心爱而又心痛的数字，新历和旧历

多么让人纠结的姿势，斜斜地

月亮挂在天边，当午夜时分，还让出天宇正中

让说不出名字的星星远远近近闪烁

春天的柳绦斜着身子拂过水面，我的海岸线

斜斜缝在大地边缘，潮水涌来、退去

若非大地缓缓移动，远方就在视野天边

草木不会一再凋零，天亮时，噙着沉甸甸的露珠

冀星霖

2020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