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面对死亡，一个人就会感觉到生之痛苦远比死亡还要有恐惧。凝视死亡，一个人战胜生之痛苦的勇气就会渗透灵魂得到永生。

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尹玉峰 编者按

【小說】預備死亡

張琴 西班牙

蓉城的雨漸漸瀝瀝，太陽時爾露出一絲笑臉，很快又躲進雲層。

客廳，乳白色的地板磚，反光映照出一個女子的身影。這些天，在中國，應該確切的說是在美麗的蓉城，二十多年來，勞塢茲正在為第一個中秋節忙碌。9月30日，她監督清理花園大半年留下的雜草叢生，驅鬼神一樣打發走領工錢的人，眼前偷工減料留下的遺活還得自己動手，她的倔強和自尊在做祟，回到房間開始清理內務。眼前這個南柔北粗兩地生長、里外愛乾淨整潔的女子，預備完工洗一個熱水澡，下午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衣著漂亮外出購物。不管中秋還是其它重大節氣，勞塢茲對節氣沒有多少概念，但心念上有客無客上門，形式上會去履行女主人的操守。幾千年來，祖先的日子就是這樣慢慢熬過來的。多少家庭婚姻幾多愛情?門里門外兩張皮。勞塢茲一生不戴假面具，也不讓自己心靈有一絲陰影。自己緊巴也不會虧欠他人。二十多年前，馬德里台灣夫婦兒子結婚，她把一個月賺來的血汗錢四萬西幣通通給捐了。新郎母親驚訝過意不去:“妳咋送那麼重的禮?“她在感恩初到異國無親無故，這一家子多少給了她一些感情上的慰藉。

勞塢茲沒有回應對方，心裡苦澀只能頷首微笑而去。人生一世不失禮尚往來，但世俗平庸，無功不受祿。勞塢茲回國一年了，帶回的兩萬多人民幣(兌換），是口腹之欲節約下來的，鄉建家族文化已經罄盡。離開西國出境帶回800歐元，是她預備最後的救濟款。中國人情世故重，勞塢茲送出結婚的生日的預備結婚的，手上餘下只有400歐元了。勞塢茲想這錢不得已不能去銀行兌換，至少捉襟見肘關鍵時刻不至於揭不開鍋。五年前自從馬德里華人“洗錢“事件發生以後，在中國西國銀行卡不能直接提現，存折櫃檯壓根不受理。

突然，勞塢茲手上拖把一歪，連同人重重摔倒，右臀部先落地，左腿慣性移動被重重撇後，她吃力從地上爬起，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洗完澡塗上泰國清草藥膏，這一切似乎與平常不小心跌倒一樣。

晚上，一覺醒來，勞塢茲周身疼痛難受，左腿膝蓋內側疼痛動彈不得。三十年前，她在公園被突飛而來的賽車撞壞了筋骨，在十三樓整整躺了120天。眼下重復蹈轍又是左腿受傷，常言說:動筋骨一百二十天。離十月十二越來越近，如何告訴遠在千公里長安，《大西部》雜誌總編董發亮老師，他在病中與西安詩人小芳策劃預備“演講和詩歌“活動。此刻，室內除了桌椅板凳，墻上的畫和不會說話的書，它們不懂得給她安撫，勞塢茲沮喪起來“這藝術可以當飯吃 還得可以陪你受罪?“她只能咬緊牙關必須挺住，輕者十天半月，重點百多天，漫長的日子好熬，那白銀從哪裡出?

第二天，她慢慢起來開始清點家里油鹽醬醋作料，心想總不能用這些調料充飢吧？一公斤大米，蕎麥一斤、半斤麵條、七枚雞蛋、六枚鵪鶉蛋、二十多枚黑桃、紅棗半斤、蘋果干一包、蜜巢半斤，足以維持一周生活。外傷藥有台灣一小瓶精油，泰國青草藥膏。疫情爆發之前，勞塢茲從巴蜀到豫州。疫情爆發從開封到桐廬，直到鄉建告一段落回到四川，她也沒有受染。這下可好，躺家的日子無炊?持久下去，西國醫療保險遠水不解近渴。如何是好?勞塢茲胡思亂想起來。

眼下，她與這座城市很陌生。好在她是一個非常堅強勇敢自信的女子，也很有智慧。近十年來，自然主義者的她，先後治療好“皮膚神經炎症”、失眠、讓左手無名指韭菜葉大的淤血塊消失不見、牙齦萎縮恢復正常。還為唐山一個行武的男人治好面部痙攣，靜脈曲張。就在去年，馬德里家中舉辦一場小型畫展，她清理現場不小心扭傷腰，一起一坐疼痛難受，幾月後被她徹底治愈。眼下她非常自信一定會治愈。孩子氣的勞塢茲總會對好朋友直言不諱“你們請客最好不是晚餐哈！“看看，她從不大魚大肉，暴飲暴食、晚餐只吃水果酸奶。即便簡陋的鄉村，她依舊保持好習慣，夜聽音樂度過孤獨聊寂。看看她的烹飪，清蒸、燉、不油炸、盡量不炒菜，即便炒菜一定是熱鍋冷油。盡量不食肉，但必須吃大蒜。勞塢茲從簡，十多年來，她不看電視、不用冰箱、空調、吹風機、廚房廚具都是陶器。

關於死亡，勞塢茲想過上千次。她平靜躺在沙發上，對著滿屋的人文藝術開始懺悔。這江湖人心叵測，有時自己也不乾淨。她非常了解自己氣短而不負情，江湖而不失德失義氣；自信而不自負；與人為善，君子之交淡如水。她希望預備一件非常美麗潔白的連衣裙，讓長髮披肩，任海風肆無忌憚去飄曳，赤腳慢慢走向大海，對，最好是太平洋。大西洋有索尼婭，地中海有娥爾迦，還有那個奇葩的怪才M.G.CH,地中海最終匯入大西洋，瞧這一家子終於可以團團圓圓。勞塢茲想好，既然已經送走，不要去驚動他們。太平洋連著南美，她最想去的墨西哥、阿根廷、巴西、還想再去一趟秘魯。那裡有“老鷹之歌”的白馬王子，勞塢茲這樣想著想著，完完全全徹底進入飄渺的世界，原來她預備的死亡如此浪漫唯美……

2020/10/3日於蓉城“琴心苑”

張琴，祖籍河南，出生於四川。居西班牙著作《地中海的梦》《异情绮梦》《浪迹尘寰》《天籁琴瑟》《琴心散文集》《落英满地我哭了》《田园牧歌》（中西文）《冷雨敲窗》（中英西文）《北京香山脚下旗人命运》《秋，长鸣的悲歌》《天韵》、台湾版主编《地中海晓风残月》上下部。《冷雨敲窗》中英西文。小說《罌粟花前的祭奠》。作品被国内外西班牙《时尚杂志》，《今日中国》《中央日报》、《香港文学》、《丝绸之路》、《凤凰周刊》、《世界日報》、《詩歌月刊》、《文综》等世界华文专辑30多家紙媒收藏。

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尹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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