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 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组诗）--王彬的诗
你整个的一生就是一个长长的梦 ，它以每次的散步分为若干章节
------题记
★第一次散步——
那么你便是一条鱼了
孤零零栖息在那一湾浅水里
有一朵云在上面飘飘荡荡
影子阴暗地做着难解之梦
风们雨们阳光们
悄悄的躲开了
在一种混沌的氛围中
你兀然地一动不动
眼睛和那一片温馨的水草对话
那一枝枝水草
成为雕塑你岁月之梦的画笔
冰块撞碎水面
你的伤口
流出一片喟叹之血
殷红色曼延如雾
只有那一片水草还很绿
它们亲切地吻着你的伤口
你的心颤栗成一种悲切地呼唤
漩涡很多很急
浊流常常迷失你的双眼
你平静地蛰伏在一块黑礁石上
一动不动
回忆起那一只蝌蚪和你呢喃的情景
你孤独地吐着一串串水泡
你那只红尾悠闲地摆动一下
便有许多凄凉的水花溅起
★第二次散步——
你很容易地顺着一条阴暗的小路
走到世界上
你的手摸索着一棵棵法国梧桐树
艰难地向前走着
身后的景物却缥缈如梦
有时你真想坐上一辆四驾马车
逃离世界
可眼前没有路
你的血轻松地流成一条小溪
你木然地坐在岸边冥想
你渴求人们温热的手掌
抚摸你冰冷的额头
你常常做梦
每做一次梦
你的生命便重复一次
★第三次散步——
那一棵树很老了
疲惫的旅程折磨着它
它已无力挣扎
不幸的小鸟常常栖落在枝头
尖利的叫声
刺伤每一片枯黄的叶子
冷漠的心
在寒风中瑟瑟颤抖
风的抚摸很蜇人
它在一片失望中无能为力地活着
和一朵洁白的雪瓣
喃喃絮语
★第四次散步——
那只高脚杯很沉旧
里面的黑咖啡很浓很苦
当你接过杯子时
感觉沉重如石
有时 你真想把它所扔掉
却总有一种魔力缠绕你
在一个静谧的黄昏
你毫无惧色地饮干杯中的咖啡
于眼前的日子
变得模糊不清了
杯子被你摔得粉碎
尖利的玻璃划破你的手指
你把殷红的血
涂抹在一本精装的书上①
留给人们细细品味
★第五次散步——
你幸运地被一只破旧的船
载到那座荒僻的圣彼埃尔岛上
那座岛很孤独你很孤独
你成为一个被围困者
你希望把你的遐想终身囚禁于此
你采集绿苔藓和三叶草
夹在一本柠檬皮的标本册中
也把你的生命夹在里面
你不想整理往事
过去的岁月被你锁进箱子里
原封不动地放在布满灰尘的回忆中
你很喜欢比安湖水
虽然它不是那么碧清如云
你很喜欢荡舟其上
当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你的那只小船是否会回到岸上
仍然是一个谜
★第六次散步——
走进那个落雨的黄昏
你便终生难以逃脱
你独自一个打着一把残破的油纸伞
行走在雨中
雨水淋湿你的旧衣服
你却感觉心很沉重
雨声温柔如梦
使你不由自主地哭泣起来
呜咽声很动听
有时你真想把那把伞扔掉
在雨中孤单单大笑三声
可你却无法办到
因为雨珠很温和地
吻着你的脸颊
★第七次散步——
走进黄昏
你便为黯淡的夕阳
走进丛林
你便成为一棵枯萎的老树
风儿在遥迢的地方低低奏唱
你迷惘地坐在岸边
倚靠着一块黑石头
感到很温暖
一只夜莺从寂寥的云中飞过来
你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在那一座木房子里
那座高脚烛台上
红蜡烛正在两头燃烧
烛光喘息着穿过葡萄园
走—近—你
湖水平静地没有一丝波纹
你站起身
你不知你将走向何方
★第八次散步——
你已经很累很累
疲惫地遐想沾满草茎和树叶
有一天你想到
该寻找一块石头了
不然就来不及了
寻觅
那块石头在风中剥蚀风化
沉默
冥冥的钟声漫过湖水传来
你的白发在瑟瑟发抖
你呆滞的双眼
紧盯着远方流动的景致
手中的拐杖陷进泥土中
萌生出绿茸茸的新芽
渐渐
被你抚摸成一棵白杨树
★第九次散步——
许多条小路被洁白的雪掩埋
你紧紧封闭住小小的蜗居
静静地躲进火炉里
想着暖烘烘的岁月
你曾经奔跑在一片苔藓地上
追逐着一只粉蝴蝶
你并不是想伤害它
而是想和它亲切交谈
某年某月某一天
那只粉蝴蝶搭乘小舟涉渡而去
留你默默地伫立在岸边
恍惚脚下那片土地
也在随波飘浮
你猝然感到
日子过得这样匆匆忙忙
★第十次散步——
那一朵红色蘑菇很好看
你舒服地蜷卧在它的下面
无论外面风多猛雨多大
却与你无关
你安详地沉睡如梦
许多条小路在四周诱惑你
可你却难舍这片乐土
红色的荫凉笼罩你的岁月
你感到很愉快
也很满足
注：①指卢梭的《忏悔录》一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