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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的诗》,诗意生命的宏阔世界
文/阿探

我粗浅地谈一下这部《白麟的诗》,首先这部诗集给予人心灵和谐,是润心之作。这部诗集,为何以“白麟的诗”命名?这样的命名,是一种自信的集中体现,更是诗作成熟,对生活与生命充满哲辩的智慧的体认,这部诗集最大成就在于,构建了如同美国诗人马克・斯特兰德所说的“一个替代性的世界”,诗意生命的宏阔世界。读者可以通过这个纯粹的“世界”,构建作为凡人的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灵魂高度,拥有这种灵魂高度,进而可大大消解人世给予我们每个人的种种疲累。作为诗歌的创造性在于,它所传达的不是来自现实的经验与认知,它是语言与思维的流体运动,在流动的节奏中给予我们一个远远高于肉身所处的世界。这是一个仁智而通达的世界,一个诗意生命的宏阔世界。《白麟的诗》对此给予了卓力凸显。

一、数十年诗学求索铸就生命的通达之境
西方之巫说,认识你自己;孔子说,五十知天命。如何认识自己,又如何知天命?苏珊·桑塔格所说,“人必须在人的世界里求取意义”。在这个意义上,诗人是经历者,也是修行者,穿过光阴的隧道,让灵魂最终抵达安妥之境的人。白麟以数十年诗学求索的生命历程,够联结了过往、当下与未来,从才情激情的炫灿到人生沉淀后的开悟与成熟,以及直面生活坦然无惧的感性与理性的融合,最终完成了对难以言表的人生藩篱的洞穿,抵达了灵魂自舒,御风而行的自由之境。白麟在这部诗集里,重建了对惨淡世界的宽容与信任,达成了对故乡及世界赋予生命的苦难与各种恶的存在的灵魂上的和解。这,是对这部诗集的整体性认知。
二、生命个体感受传达人类共同心灵呼唤
在一定程度上,社会个体是生命历程亦映照着人类社会的某种走向和态势。人年轻时追求高速高效的激进,更是所谓现代文明社会高歌猛进的缩影。知天命的白麟,在岁月的磨洗中,终悟了老子关于宇宙运行的哲辩,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发出了《慢下来》的震彻寰宇的呼唤,不仅仅是个体的心声,更是人类自省的呼唤。艺术之境有着洞穿千山万水之阻的通感,彼得・汉德克曾说,“而我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彻底底变成了作家,因为我通过写作让我自己慢下来(缓慢是一种绽放)。”诗意需要凝神体悟,审美需要静静中发现与灵魂触摸,过于急促的节奏,只能错失更多的风景与精神的独享。彼得・汉德克更有一部《缓慢的归乡》,表述了生命回转的轨迹:从反历史中找到出路,在日常中发现与把握永恒之美。从文学命意、主旨考量,《白麟的诗》真实深隐了这样的精神进路和走向。对于在诗学之路上求索了30多年的白麟来说,这部诗集的面世,意味着生命心境,人生金季的盛大启幕。一个作家的人生进入成熟季,他的诗必然进入新的诗学境地,从个体生命感受到人类困境思索及心灵呼唤。
三、客观物象时间漫流中对人精神的激荡
比如第一辑“浮世绘”所表达的核心所在,是诗人以敏锐的感知,发现了被物质埋藏的那些被忽视的存在。诗人如同炼金者,源自岁月流淌中的重新发现,对其诗篇建构尤为重要。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带来了火种,火对于生命之内在意义,或许只有成熟了的中年才有会心的认知。《火种》,诗句从眼前游弋至悠远,至遥远,至梦境,在虚幻与真切交错中,流溢着深沉的情思萦绕,直至仰望穹苍,由衷地抒发出源自生命本体的感叹——微弱而渺小,缘起缘灭,无踪迹,于是在宇宙之一瞬的明灭之间,依旧需要火种的温暖的喂养。中年是人生的金季,生命的智慧之季,有了坦然直面与接受,有了放手的果断与豁达,更有着更高谋划的力量与智慧。《善谋的老虎钻进中年》中,诗人以站在时光之外的高位,放走了过往的心念,而不甘之心以生命的韧劲在潜滋暗长中做着不放弃的更精密的谋划。这是岁月赐予的开阔,生命力和通天道的盛放。《迷路》如寓言般形象勾绘了我们难以判定对错的选择,那只误入歧途终成干尸的麻雀,在欲望的引领下被焚尸灭迹,既是生命周围的险象环生之写照,又是迷失本真的悲剧。白麟于常态生活中发现了哲学层面考量的理性之识,《迷路》不仅是一种社会常态现象,更是一种清醒而温情的提醒与警示。《怀屈原》是对诗人本体存在意义的索源,诗性洁质对污浊世道的对峙对决。礼失求诸野,艺术在民间。当一切伪装彻底揭去,才有忘情的歌唱与艺术的纯粹,《搓澡的艺术家》就是在浮虚弥漫中找寻回来的灵魂洗涤中的艺术真境,纯澈的罕有思想汇,亦集中表达了思想激荡的稀有与可贵。

四、个体情感理路阐述中国生命成熟历程
比如第二辑“望故乡”,犹如望春风,安妥安置过往的岁月,个体是情感理路阐述了中国式成人成熟的完整过程。小时候我们在竭力做着逃离故乡的奋斗,及至中年才发现,来时的路或许依然在,我们却再也回不去故乡。望,是一种凝神融情的伤感,亦是与过往人事物态的和解与共融。对故乡的牵念,首先是对至亲的思念情切。有关故乡亲人的诗篇中,白麟饱含的深情化作了归有光式的纯澈入微,一线魂牵。《倒退》,淤积心底的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从前至诚相感的奔涌中,白麟亦传递着我爱世缘随风定的豁达。每一次回归故乡,无异于青春作伴的放歌,归途上的诗人,忘却了时空的斗转星移,去尽俗世赋予的沉重背负,回归生命本真,和同着天籁地籁人籁的幽微声动,把控一时之庄子的神游万里,放空精神的驰骋的《归途》。《开犁》《春天大集》《梨花香》《太白风》《麦穗》《老家的雪》《萤火虫》等诗篇中,那些流动在诗行的事体与意象,开启一片农耕文明的净土自然情境:人与物,人与物与天地的和谐正动,花香满径,风的烈度与豪迈,五谷丰登的愿景,雪夜思亲的难捱,生命开悟后遥远反刍,一切一切的对立与冲突早已推至九天之外。在亲情的永逝中,跨越生死,中年人的望故乡,钩沉起的满是温情而沉甸甸的记忆,那些在内心盘结多年的对峙,此时早已瓦解、消散、被抚平。

生命的文明根性溯源之敬重反思现代
比如第三辑“踏歌行”,既是生命的一种放逐,亦是民族根性索源而上的找寻,是诗性复活的境地再造,更是一种对现代城市文明的叛逆与背反。《阿拉善的额际》(组诗)是红尘物欲中迷失本心的孩子回归人文初心的反向溯源,是诗心的召唤。《母语》穿越数千年漫漫历史文明的载体——母语,会告知我们从哪里来,将要到哪里去,迷失者需要找寻,需要回归。需要重温,需要找回意识的文明胸怀;《残雪》隐埋了多少雄霸草原的部落,万千铁蹄终归土,被风蚀的累累残骨,逃不出长生天的最终裁定;《峡谷》《沙漠》掩埋着多少金戈铁马,人对宇宙自然变迁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沙粒,古旧的正在消退如新生正在积聚;《星河》是人们难能可贵的仰望星空的机会,是远方的景深与想象力神驰的赐予,更是城市上空的天问与顿明。这些诗篇是人类生命史生态史,是历史文化在岩石上的定格与凝固,残酷血腥和着温暖辉煌而生,在对抗性震荡中,开辟出人类一条漫长的文明之路;《嘉峪关纪行》《西出阳关》《北疆行草》等组诗是苍凉与广远情怀的重温,是精神颓萎中雄浑气质的体认与提振;《在温州说文解字》(组诗)是在现代城市了触摸老古温州的余温余韵……诗歌作为文学母本范式的存在意义,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在于营建生命无限舒放空间的超高延宕性。白麟的“踏歌行”罢黜了物质拥挤的城市,走向了洪荒广远,在历史中自由穿行,在穹苍之上,在星宇之间,俊逸精神,在缘起缘灭的遗落中,在日晷的轮回中,在遗落在大地之上的文明遗存中,找到了精神的永恒存在,获得了来自宇宙的雅量,这无异于处于世界之外高位的体察与顿悟。
六、《诗经》反照文明生息精神本义续魂
比如第四辑“风雅颂”,无疑是寻本问源,从现代文明穿行到《诗经》的精神本义,在两相对比中,感知老古的精神文明的质地,是文明内在生息的续魂。回到《诗经》本义本源,诗者,天地之心,民之性情,即天人之合,天人之精。白麟为何如此重视《诗经》,就在于此,在于它是华夏文明之源头,文学艺术的源头。让诗回到诗境,是诗学精神的必由之路。《竹简风雅》如同一曲雅乐,宏大铺排,华夏初民古朴的情怀,其乐融融的和谐在数千前闪现,无异于祖先遗留给后世疗救精神萎靡的绝方;《在风中》追忆遥远的国风烂漫雄起,叹谓地域性情的流脉悠远的影响;《葛覃》《卷耳》《桃夭》《草虫》《采蘋》《甘棠》等《诗经》同题篇目中,白麟赋予《诗经》风物以灵动灵性,在远古的时空里复原淳朴纯粹的世情人心,完成了现代与远古的交汇。一个个洋溢着古典的意象,在《诗经》的春风浩荡中复苏,古典文明在白麟的诗情奔放中一一复活,以古为镜,更能检视我们文明演进的得与失。如同李喜林对白麟的追踪述说:“用诗歌抚慰一座城市的灵魂”。

如果说作为身处现代文明围困中一员,我们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墙壁的话,那么《白麟的诗》洞穿了所有囚禁我们的墙,为我们打通了和尘同光的门。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不妥之处,敬请指正。

作者简介 :
阿探 青年评论家,陕西文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现任职西安某高校。作品见于《文艺报》《文学报》《名作欣赏》《文学自由谈》《大家》《长篇小说选刊》《延河》《作品》等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