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涠洲岛赏海上落日

                     作者：孙亚玲

　 台风在北部湾海域拐了个弯，终于没有光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涠洲岛。我们的船票也从傍晚六点改签到下午两点半。

    我们一行七人搭乘两辆出租车到北海侨港风情街吃完饭后，顶着大太阳抄小路向港口走去。

    父亲心疼我左手拉着旅行箱，右手提着旅行包，硬是把包夺过去挎在自己胳膊上。看着他坚决的神态及走路稳健有劲的样子，我也就不再坚持要自己提包了，只是给走在他后边的侄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过一会接过来拿着。

    中午一点半的太阳毒辣地灸烤着大地，马路边没有树，空气里没有风，令人燥热难耐。

    母亲一边走一边用帽子给父亲扇凉，但父亲总是走得太急，母亲在小跑几步赶上后又埋怨父亲走得太快，父亲却回头摇手示意母亲不要扇了。看着他们两人一个疼爱一个埋怨的样子，真不知道该说他们谁对谁错。父母就这样你怨我、我怼你地吵了半辈子，过了半辈子。尽管二老平日里时常抬杠拌嘴，但他们谁都不允许我们姊妹几个责怪对方一句。有次我调侃母亲“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母亲则理直气壮地训斥我：“他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我得护着；你是他女儿，你得顺着。”

    客船里空调开得太猛，冷得一船人都披上了一件外套。

   我们坐在一层的经济舱里，座位与座位之间的距离很宽，双腿可以伸缩自如。父亲刚坐下就说：“轮船的经济舱比飞机的舒服，还实惠。”他有个习惯——无论乘坐什么交通工具都爱坐在靠窗位置，总喜欢观看窗外的风景。比如前天来时，乘坐早晨6时20分航班的我们，几乎每个人都困得一登机就睡觉。父亲却瞪着两只眼睛盯着窗外，从咸阳机场一直看到飞机落在北海机场，并且在去酒店的出租车上还喋喋不休地说着空中棉花云朵来回变幻的样子。

　 侄女上涠洲岛前就联系好接我们的酒店老板，一个30岁左右的黑脸汉子。他是临潼人，算是乡党，刚接到我们就说:“我的妈啊，今把人能热死，刻利马擦（快点）上车，回屋凉快走！”千里之外听到地道的陕西方言，令人感到很亲切。

　我们到酒店放下行李，顾不得冲澡，迅速换上泳衣，便急忙忙向海边跑去。

     海水湛蓝，海风刮在脸上有些湿热。

    海边沙滩上摆着一排长长的竹躺椅，上面撑着白红蓝彩条布伞，里边坐着的、躺着的是老人和一些穿着泳装的人，他们一边休息一边看护着脚底同行人的拖鞋、遮阳帽和水杯子。海边并没有想象中又直又粗又茂密的椰子树，水泥路两边满是葳蕤的藤蔓，杂乱地缠绕在小孩胳膊粗的矮生树枝上，枝叶倒也翠绿清新。大红色的三角梅开得正艳，凡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红火火的，远远近近都是，人的心情便随之大好。我给父母每人20元钱租了躺椅，让他们吹着海风休息着。我把墨镜摘下来戴在母亲脸上，父亲看了一眼笑着说：“像电影里的外国女特务。”

    这里的太阳离海面太近，六点不到太阳就开始下落。

     虽然我不是生在海边，但从小就喜欢大海。我曾多次与它有着肌肤之亲，也曾无数次用心亲密地触摸着大海。虽然海上日出的壮观景象让我震撼，但海上日落的景观也足以让我陶醉，令我向往。

    我曾经见过高山上的日落，那是一种恢弘的美；也见过从小生长过的乡村间的日落，那是一种平静和气的美。但我从未见过大海上的日落，我能想象得到，那是一种让人迷恋、让人神魂颠倒、让人魂牵梦绕的美。

　幸福的是，我马上就要看到海上日落了。

     我脱掉白色缕空外搭，抱着充满空气的游泳圈扑进海里，侄女扶我躺在上边，舒服惬意得就像白云在蓝天上随意飘泊。

    远处天边边那像块圆乎乎红宝石的太阳外围是几缕金光，海岸边的鬼刺和绿色藤蔓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浪花拍打着乳白色的被海浪撞断的长短大小粗细不一的珊瑚残石，刚劲的声音中又夹杂着几缕柔和的旋律，很像一群鸟儿在唱着欢送落日的美妙歌曲。

　 我静静地用双手搂着游泳圈两边黄色小鸭竖起的长脖子，两条白得像鲤鱼肚子的长腿悠闲自然地伸着，无拘无束，任由海浪把游泳圈拉来又推去，推去又拉来。任凭海风轻轻地吹、海浪轻轻地摇，我始终都是面向落日，看着金黄霞光照射在远处的海上，在阳光的映衬下红彤彤似绸缎般铺在海面。海水波光鳞鳞，夕阳的余辉抛洒在远处，黄的、红的，煞是好看。可惜的是，多日来，不管是在北海的银滩海上，还是现在涠洲岛的石螺口海面，我都未见到有海燕飞翔。

　落日又滑下去了一点，海面上仅剩下一点红色“犹抱琵琶半遮面”般地躲在金黄色的云朵倒影后面，并不时地探着头，像火一样燃烧着云彩，一会儿似火狐狸般上下跳跃，一会儿又似红鲤般摇头摆尾，来来去去，去去来来。我这时突然想起了白居易的《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诗句与眼前之景颇为贴合。

    太阳慢慢落下，天色也暗了下来。泡在海水中的游客们并没有因为太阳的落去而急于出水。他们三个一堆、两个一伙，依然悠闲地在水中嬉戏。

    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海水在这时候还是温热的，没有一点冰凉寒冷的感觉。

    一对年轻的夫妇把不到1岁的小宝宝脱成光屁股，抱在怀里，让他感受着大海宽阔温暖的怀抱，感受着绵绵海水温柔的抚摸。小宝宝两只莲藕似的小腿胡乱地扑腾着，很可爱。

     因为涨潮，父母把竹椅往后挪了好几次。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们站在沙滩边睁着眼睛吃力地找寻着我们，但总是看不见，急得大声地喊着：“渭荔渭东！和你姑赶紧出来！该回酒店吃晚饭了！”

作者简介：

孙亚玲：笔名：怡薇，女，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任陕西省散文学会创联部主任。曾先后在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和西北大学作家高研班学习。《作家摇篮》杂志主编。出版有散文集《太白烟雾》《一轮明月映秦岭》，长篇小说《回家》。《回家》获陕西省第五届柳青文学提名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