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在泰山等你》

文图/梁成芳

透过淡淡的月色看你，看你的发，你的眉，你的唇，你的眸与你旅者般的心境。本来会有一种深刻的感知。所幸与所不幸的是此刻没有月色，夜空中有淅沥着的不露声色的细雨。

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领悟大自然的固有意图，即便睿智者，伟人，圣者，也不可能。

昨天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重读前天刚写完的一篇散文，标题是《贝多芬不是流浪汉》，我不知读了多少遍，每一次重读都是情不能自抑，却从来没有为此而记下些什么。与其说是害怕触及遥远的一位伟大音乐家的创伤与痛苦，不如说是害怕触及自己的创伤与痛苦。这一次不同了。我对自己说：写点什么呢！

很好。晋中到泰安的高铁正点到达。

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便问：“四年了，为什么不来普洱一趟？”

我无言以答。

你又说：“如果这次不来，再见你就要等十年以后了。”

我惊愕，问：“为什么？”

“我要出远门——去朝鲜。”

这更加使我感到意外。便真的相信世界上许多许多事情都是由于意外而产生，而存在，而莫测，而神秘无穷。

你说，一个中国人没有爬过泰山而到了国外，不仅是一种缺憾，怕也很难挺直自己的脊梁。

我的心为之一沉。

记得2016年第一次在庐山笔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爽朗活泼、微笑里总蕴着天真的女孩子。瞬息间便成熟了，长大了。

还有什么话可说呢？陪你去爬泰山。

或许是严冬太漫长了的缘故，初春的细雨竟如此地小心翼翼地飘洒。纵此，也还是感到了一种细腻的温馨，一种述说不能的与情愫的悄然契合。索性不打伞，让心让生命让此刻的思绪赤裸着接受这雨这山这自然的赐予。

我望着泰山的巍峨，我们不选择天外村线，没有选择桃花峪和天烛烽线，这些线路虽有旅游车可坐索道，而我们要选择登攀泰山的最经典线路——红门线，领略整个泰山风景。一级一级地登攀，就像攀登在我曾经攀登过的漫长的山路上，却又不像。那漫长的山路绝没有如此平整的台阶。那是被荆棘与乱石簇拥着的人迹罕至的山路。孤独的一个人，也许如此漫长的山路上，让生命体验无尽期的艰险与艰辛。而在山路的尽头，等待生命的或许是半壁悬崖，或许是一泓更为深邃与狰狞的谷渊，或许是一望无际的渺渺茫茫的海。

孤独，漂泊，痛苦。也许这些不幸才使一些人体验到了生命的真谛，才使他们更加珍惜生命和更加慷慨地付出生命。

而此刻，夜色中淅沥的细雨里，有你在有你的笑声在。这使我十分清醒地体验到了慰藉后面的更为无情的孤独。很长的岁月里，孤独对于我已成为一种亲切和形影相随。而当同你一起洗融在这山路上的时候，却生出了如此强烈地相反的感觉。

我又一次惊愕，问自己的心：“这是为什么？”

从中天门到南天门是登泰山中的精华。因为在这里，人们可以观视到整个泰安市都可看到“登泰山而小天下“。这一段路程较之岱宗舫到中天门，是多了一些难度，加之身体的劳累，我是有些吃力的感觉了。而你，几乎是一口气登完十八盘的，有那么长长的一段路，你是跑步登攀，且说这样省力气，对此我至今困惑不解，因为我不能再回到你这样的年龄来重新体验一番。抵达碧霞祠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多了，按照你的意见，我们在极顶处气象站宾馆休息两个小时，将近四点的时候又起来看日出。

你说：“难得来泰山一次，要登攀海拔1545m的主峰玉皇顶。” 我说：“泰山自古就有‘五岳独尊’ ‘天下第一山’ 的美誉，泰山一直在寄托着每一个炎黄子孙的生活‘和谐’ ‘平安’ ，这是人们的期盼与向往。”

尽管天空有蒙蒙的雨，人们还是兴致勃勃地聚集在玉皇顶和探海石上。关键不在于有没有日出看到看不到日出，而在于我们来了我们也看了。有极壮观的云海。或如涌动的波涛，或如脱缰的野马，或如积烟，或如垒玉。置身其间，确有如临仙境之感。你说，纵使没有看到日出也无遗憾，这云朵组成的世界不是也很美么！

下山的时候依然有雨。坐在缆车上你对我说：“十年以后我回来，还要来爬泰山的。” 我说：“到那时，我已是年过六旬的人了。不过，我一定再来陪你的。” 低下头，我们把脸各自转过去。不知你怎么样，我知道我的眼里有泪滴涌出来。漫长而又瞬间即逝的十年之后，你，我，这山，这世界将会是怎样一种情景？从泰山下来，到第二天晚上送你登上回南方的火车，我们几乎没有说话。

近日收到你从陌生小镇——冰岛寄来的“冰岛古树普洱茶”。接着又接听了你的电话，你说冰岛古树茶色泽朴、口感纯，是一位叫阿朵的茶农姑娘炒制的普洱茶。你说你要启程了，我总以为这是你向我说的一句玩笑话。甚至想明天或者什么时间你会突然出现于我的面前。看来必须打消这个念头了。

那么，让我为你的远行作深深的祝福。希望你不要忘记，那天夜里在南天门下十八盘之侧，我们曾经花了六元钱买了两碗姜汤水，喝得那般的津津有味。在天街留影的时候，你说，我要告诉外国朋友，我是穿过天街走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既然你是从天街上走来的，你尽可以显示你的潇洒、你的聪慧、你的机敏、你的温柔。

写这篇短文的时候，窗外依然下着淅沥的雨，后院的石榴树的叶子碧绿润泽，其间隐着几朵欲绽未绽的花蕊。此刻我在想两个人：一是已故的二姐，这是看到石榴花的花蕾而导致的，因为二姐说她想穿一条石榴花的裙子。那一个当然是你了，此刻已远在异国他乡的你，已开始踏入新生活的旅途了。在新的旅途中你要经历许多新的驿站，还会结识许多新的朋友，还会拥有许多新的欢情和新的忧郁。但愿你还会记得，我在等你，泰山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