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吹”口琴
董小兰
那天聊到自己吹口琴减肥,朋友一句让推广的玩笑,使我心底泛起波澜。
第一次见口琴,是88年整理三哥遗物时。见过三哥拉二胡手风琴都很好,想他口琴也肯定吹得好,便非常伤心地藏下了它。
1996年的一个中午,忽然翻出。那时还住在老医院的筒子楼里,刚好一人在家,便摩挲着它眼泪横流。盒子挺新,口琴是上海重音口琴,闪光锃亮。当终于准备继续束之高阁时,发现了盒底折叠的说明书非常平整干净。32K的说明书字很小,正面是口琴的构造、音阶分布和发音说明,背面是《我的中国心》的简谱和歌词。这歌八十年代正流行,三哥非常喜欢。我不识谱,但歌会唱。似乎看见三哥在哼唱这首歌.....又忽然想,万一三哥新买了口琴还没来得及学就病了呢?我擦干泪,对着说明书数着格,试着摸索起来。旁人常笑话,只有母亲和口琴宽容地依着我,用会唱的节奏和简谱上的数字,让声音一天天连贯起来。
女儿的钢琴课,都是去老师家上的,回家练习用电子琴。每次上课,我都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有次我问老师,“简谱里有的1=C,有的1=A、1=F,是什么意思”。老师随手在琴键上敲了几个键,不屑地说,“那是C调A调F调”。直到陪女儿把拜厄学了大半年后的某天,我才忽然茅塞顿开。于是,依简谱先在电子琴上尝试节奏简单的新歌,再用口琴去练。口琴欣喜地顺畅起来,女儿练琴也有了督促。
住在东湖路的二楼时,光线差。秋冬季老停电,又常常没人及时修。房间里虽有路灯的散光,不至太黑,但很阴冷。看着窗外的薄暮夜空,坐床上吹口琴,成了唯一的消遣。我还特意学了《东方红》《打靶归来》《我爱北京天安门》等老歌,先给母亲唱几句,再吹,母亲就能听懂一些。微光的房间里,飞扬的琴声,让母亲姐姐不再说话,让我也渐渐去触摸乐曲感情的悠远光亮。有次正吹,母亲起身去卫生间,幽幽一句“叫你和你姐没好好上学,把你都耽搁了,看学个啥能学不会”,竟让我一时泪如雨下。
屋子里,到处有了谱子。簧片吹坏了,只好换了演奏口琴。姐姐也练起了萨克斯和小号。我都试了,太吵。新电子琴的音色及和弦都更丰富,但坐时间长了膝盖腰都疼。还是口琴,不需插座,几分钟都可利用。
女儿假期,不想起床或我想听她弹琴时,我就大声地吹口琴,她很快笑着投降。 偶尔,爱人做家务抱怨,被口琴声中淡淡的“那你来吹”,打得落荒而逃。
搬家后,高层窗外的公园田野景色开阔靓丽,更忍不住。只要不是孩子们做作业的档口,不是早起午睡夜间的扰民,不是不舒服,就不管不顾地微闭眼轻提气。在《二泉映月》里感慨希望,来《云水禅心》下淡泊思虑,去《步步高》中飞扬信心,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澄澈温柔。直吹得后背汗湿,嘴唇差点被粘。当然流过泪。但毒素被冲刷,肺活心神畅,颈舒腰腿瘦,避免痴呆症。更有今年的抗疫不聚集,时间如流水。自己清爽爽轩昂昂,孩子怎会没影响。
为了显得略微内行点,我特意去百度“口琴”。才发现光分类风格都很复杂,而18种演奏技巧竟一个都不懂。再看口琴,无颜去摸!二十多年,我坚持不懈的吹,竟是胡吹瞎吹的“吹”,是吹牛皮的“吹”。仅有的发给朋友的几次录音喝彩,原是客套。岂止,沮丧!三哥的笑脸又闪现在面前......想起《一句顶一万句》里詹神甫曾问杨百顺三个老掉牙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一个已过不惑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考级不挣钱,哄自己开心,不行吗?就算欧阳峰把九阴真经倒练了,又不影响他人,不行吗?
没错!且关门,轻轻地吹,使劲地吹,忘情地吹......
作者简介:

董小兰,凤翔县作家协会会员。爱好文字,音乐。喜欢感悟和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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