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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
文/吴德忱 诵/沧海
又到月圆中秋时节了。偶尔翻得明代徐有贞“中秋月”:“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读罢,觉得他说的实在。是呀,自古以来,年年都有中秋夜,但不一定年年都能见到中秋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都不足惜,“且喜人间”年年都是“好时节”,这才是万民之福啊!
记不得有意识的过过多少个中秋节,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年龄大概都有不同的过法吧。

小时候,自己不记得也不知道中秋节,自然很少过这个节日。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次“供月”。大约在“公社化”前,一天夜晚时分,父母把吃饭用的炕桌放在院子中央,桌子上摆放着几块“青丝”月饼,还有自家种的西瓜。孩时的月亮看上去好象特别的亮,特别的大,也特别的圆。父亲拜完月神后,我就拿条木板凳,和父母坐在供桌前,一边欣赏圆圆的月亮和满天的星斗,一边品尝月饼,吃着西瓜。那一次,倒叫我依稀懂得什么是中秋节了,也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吃月饼。因为父亲一个劲的叨念姐姐和哥哥们,说如果孩子们都在一起过个“八月节”该多好。后来知道了,这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缘故吧。

自己上高中了,远离了父母,好多个中秋节是在学校度过的。记不得吃没吃过月饼,一个月8.2元的伙食费学校大概是不会给学生买月饼的,自己也没有钱来买。最记得的是,一年这一天的夜晚,我焦虑不安,没有心思在教室里学习。于是,走出教室,独自行走在学校旁通往机场的铁道上。此时,天空上悬挂着一轮圆圆的、亮亮的月亮,周围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星星眨着眼睛,与月光相辉映。脚下并行的铁轨静静的沉睡着,我的脚步只是轻盈的度着,深怕惊醒这沉寂的月夜。我时而平视无尽头的铁轨,时而仰望浩瀚的夜空,想着自己的未来,思念故乡的父母。我仿佛看到了父母劳作的身影:那弯曲的永远也直不起来的背,那粗燥的象干树皮般的手……;仿佛听见父亲无休止的咳嗽和母亲那阵阵叹息的声音……;仿佛……。我的眼睛模糊了,泪水不住地流淌着。我只是默默地走,完全不理会泪水的存在,倒希望这思念的泪水流到我的故乡,流到年迈的父母身旁,捎去一声问候:二老辛苦了,儿子一定会百倍千倍的报偿;倒希望这感恩的泪水流到天上,流到月神心上,带去一份期盼:愿十五的月亮,一年比一年明亮。可以说,在外读书的那些年,每年的中秋节,几乎都重复同样的故事,不知是自己多悲善感,还是自己软弱无能。

参加工作以后,有几年的中秋节是和父母一起过的,那时没有牵挂,大概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中秋节吧。正如古人所说,“因君照我丹心事,减得愁人一夕愁”。从城里下班匆匆骑车赶回故乡,买上几样水果和几斤月饼,奉献在父母面前。看着父母那高兴的样子,自己每每有一种特别的成就感,昔日的泪水已不再流淌,无以言状的似乎是在尽乌鸦反哺、羊羔跪奶般的孝道。父母也早早把晚饭准备好,母亲常常依在房门口,向城里方向张望,盼望我尽快到家,就像盼天上冉冉升起的月亮一样。月到中秋,是农村最好的季节。虽已晚秋,但有的瓜果蔬菜尚存。绿色餐桌上的饭菜,无有大鱼大肉,可清香久远,让人回味无穷。有时,也陪父母在自家的房前屋后和“自留地”周围转一转,听父母讲述一年的辛劳和收获。父母再也没有叨念我的姐姐和哥哥们,或许因为他们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再无须牵挂了?或许因为自己牵挂了一辈子,如今年纪大了,牵挂的情思已耗尽湮灭了吧!晚上,躺在土炕上,仰望高悬的圆月没有一丝睡意,想:如此的日子自己还能伴父母多久呢?

结婚以后,由于两地分居,每逢中秋又增添了另一种思念。那时有一种感悟,觉得一个家庭好比天上的月亮,月亮只有在最圆时才是最亮的,而家庭只有在团圆时才是最幸福的。月亮每月总有最圆的时刻,家庭却不一样啊。为了学业和生计,有的聚多分少,有的聚少分多,“此事古难全”,这是没办法的呀!那时也没有私家电话,只能放飞青鸟,寄去自己思念之情。中秋之夜,一个人回到父母身旁,已经没有婚前那种感觉了,天上的月亮仿佛缺了一半,赏月的情趣也索然无存。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一个人披着月光在乡间小路上行走,轻轻地哼唱徐小凤的“明月千里寄相思”,请明月代问候,但愿在这“天涯共此时”之际,她也能寄相思,共婵娟。

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有一段时间把父母从乡下接到城市自己的家来住,虽然房屋狭小,拥挤不堪,但也团团圆圆,其乐无穷。那几年的中秋夜是最热闹、最团圆,也是最幸福的。茶余饭后,一家老少三代,牵手相携,散步在马路旁,聚集在月光下,欢声笑语,亲情融融,岂不美哉!此刻,我最有理由改写苏东坡“水调歌头”的前两句:明月此时有,不用问青天!
那时的月亮是我一生中看到的最圆最圆的啊!后来,随着儿女逐渐长大,父母相继离开了我们,中秋节的圣点虽然花样翻新了许多,但我度中秋的情趣却减少了许多,不知是月亮“缺”了,还是这个家很少能团圆了。

眼下,又到中秋节了。夫人一早就跟我说:“你已退休好几年了,今年的中秋节是不是过得隆重点呀。”我问,“怎么个隆重法呀”?她说,“供月、赏月”。“好啊”,我满口应着,心想,大概又想身在异国他乡的一双儿女了吧。
今晚的月亮好象升得特别慢。自她从东南天空跃上三竿起,我们就把几种月饼和迎季水果摆在院中的茶几上,像是迎接远方的客人。天气倒是特别的晴朗,我和夫人坐在茶几旁,静静地仰望星空,注视缓缓攀登行走的玉盘。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园子里为数不多的果实,在月光的照耀下显现固有的本色:黄的、红的、绿的……,似乎等待吴刚、嫦娥下凡采摘。此刻,突然感觉,今天的月亮好象比平日的月亮神圣了许多,高贵了许多,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仰望。

明月当头,屋里的电话铃声突然想起。匆匆走进大厅,原来是儿子打来的电话,自然是佳节问候,称,人不团圆,心团圆。刚放下电话,女儿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少不了又是一阵孝言候语。当得知我和她妈正在院内供月赏月时,女儿说我们雅致得很,祝愿我们能赏出诗兴来。
女儿的话提醒了我。是呀,这么好的月夜,这么好的心情,为什么不用文字表达出来呢?于是,放下电话,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在明月的陪伴下,写下如下一首古风:
玉兔奔腾跃山峦,吴刚嫦娥转玉盘。深秋明月当头挂,俯瞰人间聚团圆。岁岁中秋月依然,年年赏月人难全。聚欢离悲平常事,但愿万里共婵娟。


作者简介:吴德忱 ,长期从事财政经济工作。曾受聘吉林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客座教授。退休后,走进书香墨海,从文字里寻觅快乐,在快乐中安度余生。
沧海,居天津,爱好文学,喜欢诵读。用声音传递真情,弘扬传统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