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地头看日出

文/吴德忱 诵/沧海

        每天的日出都会吸引数亿人无数次欣赏、感叹、企盼、欣喜与焦灼的目光。当东方破晓，进而天边泛起霞韵，进而红红的磨盘般的火球露出半个脸，进而整个圆圆的大脸腾空而起冲出地平线的那一刻，人们所有的心情都得到如期释放，喜悦与哀愁都随着那光芒四射无与伦比巨大赤力的扩张而烟消云散。满足与失望或许在注视那不可逆转的燃烧着的球体的升腾而畅快淋漓与无可奈何。

        日出不但标示一天的开始，而且也隐喻新的事物，新的开端，新的转折，新的命运……。一代伟人毛泽东在革命处于危难之时却对革命高潮和革命胜利的到来充满极大的热情和信心，并预言“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而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还有那“东方红，太阳升……”红极一时的红歌，鲜明的把日出比喻一个伟人的诞生，一个时代的到来。

       日出是一幅美丽的画卷。那量的积累到质的喷发，瞬间创造变幻莫测的奇异景象让无数人叹为观止，或摄影或拍照或记文，都想留住那美妙的短暂时刻，珍藏作为历史勿忘的记忆。就是为了那一刻，迫使人人梦寐以求，登名山，涉海洋，翘首待日，有一种“不见日出死不休”的劲头，实乃令人敬服。

        巴金老先生二十几岁时远离祖国，在海上漂泊时记述了《海上的日出》：“天边还是一片浅蓝，颜色很浅。转眼间天边出现了一道红霞，慢慢地在扩大它的范围，加强它的光亮……果然过了一会儿，在那个地方出现了太阳的小半边脸，红是真红，却没有光亮。……终于冲破了云霞，完全跳出了海面，颜色红得非常可爱”。年轻的巴金把海上的日出称之为“很伟大的奇观”。

       正是这气势磅礴的日出奇观造就了华丽俊美的诗文，而那优美的旷世佳句成为吸引人们观看日出的极大磁力。

      就是这种磁力和对生命的美好追求，使观看日出早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无论是出差、旅游，还是休闲家居，当天边欲晓时，我都会习惯的走出户外，或登高山之巅，或临沧海岸边，或步于空旷地带，或懒散房前屋后，都仰望太阳将要升起的地方，欣赏那壮美跳跃活的画卷，期望与初阳同度时光。鄙人大半生以来，观看过无数次日出。天空、海上、陆地不同方位，不同的气候条件，都会造成异样的日出景观。这些奇妙的影像图案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它像燃烧的火焰总是给我光明与希望。倘若有人问我，烙印最深的当属何年何月何地观看的日出？是海上？是峰顶？我说，都不是。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是：站在地头看日出。

        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距今已半个多世纪了。我从学校返回家乡，在生产队落了户，算是这个队的一名社员。当年我二十刚出头，在那段日子里，整天和土地打交道，又不甘心子承父业，思想无限苦闷与惆怅。除劳动之外，只有两件事让我着迷：一件是看书；另一件是独自在美丽的大自然中散步。沿着蒿草没膝的乡间小道无目标的行走，看天上的白云，听四周的鸟叫与虫鸣，与绿草红花相伴，想自己的未来，时而吟诵古诗文，哼唱几句“革命样板戏”……，此时内心会有有一种平日不曾享受的莫名的充足感。

       “日出而作，日暮而歇”，是几千年来农民世传的作息时间，也就是整天的劳作围绕太阳转。观看日出是极平常的刹那回眸与仰望，农民大概无人专心欣赏哪一次的日出吧。可是，我却喜欢看日出，特别喜欢看“拨开云雾见朝阳”的那种日出。没有云遮雾绕，没有黑云压顶，那样的日出太平淡，太平常。虽然好看，但没有戏剧性。让人感觉不到朝阳顽强搏杀那样一种劲头，感觉不到突破重围跃上天空那样一种英雄气概。而我记忆犹新的那一次日出，确实让我看到了宏大的战斗场面。

       记得那是铲二遍地的凌晨，天还没有亮，生产队的钟声就敲响了。因为太早，走到地头也分辨不出草和苗来，社员只好在地头小息。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走来走去抱怨，我无话可说，只好拄着锄头打盹。刚似睡非醒，“打头的”就吆喝，“能铲了，能铲了，东方发白了”。睡意像恶魔一样缠人，头还在鸡鹐米似地磕着，直到人家都排好垄开了铲，我才就最末一根“上了套”。地是东西垄，从西边下锄面对东方，越铲离太阳越近。生机盎然的土地好像就在地平线上，与太阳将要升起的地方没有任何搁挡，观看日出不需登高，只要仰视就能一饱眼福。

        此时，东方微白的地平线泛起红晕，红晕的四周步着紫、蓝、灰、墨各种不同色彩的云，横在遥远的天际。当铲到地的那头，我被日出的魔力吸引，索性没有往返，拄锄眺望。只见遥不可及的地平线的鳞云像火一样燃烧，一个大红的“球皮”破土而出，强行钻出地面，还没有露出半张脸，就被乌云压住了。不一会儿，初阳的脚下和它的头顶都散聚异样横躺着的云彩，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金黄色的光亮，像一把闪闪发光的利剑。我知道，那金黄的光就是太阳愤怒的力量，这利剑正在劈杀阻挡冉冉升起霞光的云霭雾障。金色的霞光不断扩大，黑墨色的乌云节节败退，以至于被万道光芒所穿透，渐渐形成散兵游勇浪迹天涯去了。随之而起的是在金黄色的下方蹿出红红圆圆的一张脸，如果你仔细看，那红的脸似乎隐藏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那微笑随着光芒一同撒向大地。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吴德忱 ，长期从事财政经济工作。曾受聘吉林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客座教授。退休后，与文学结缘，有散文和诗作出版。现已夕阳西下。不图功名，只求快乐。

沧海，居天津，爱好文学，喜欢诵读。用声音传递真情，弘扬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