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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回
山涧幽兰傲狂风
依然绽蕾芳四溢
石仙传奇
五十六回
山涧幽兰傲狂风
依然绽蕾芳四溢
我们将买来新家俱安排好后，石先生决定在这个新家开吃第一顿饭，作为正式的温居。于是我们在堂屋的客厅里，边喝酒边欣赏新放到博古架上的奇石。吃完饭后我们又到院子里去翻找较大块头的石头，根据石纹图案查看着每方奇石所蕴藏的泰山所赋予的五行属性，并决定拉回一些奇石先去配上木座，为京城老总们配置出合乎其命理的泰山石，以便为他们调适出更祥和的气场。
说话间夜幕降临了，天色蓦然黯淡下来，我将从地角挖出的已经废弃了的石头搬到压水井边，在水池子里浸泡过后用毛刷洗刷掉泥土，石先生走过来问：“怎么样，用神镢挖出的石头有看上眼的图案吗？”
我说：“天有点黑了，看不太清晰，抽空在院子里得安上照明灯。明天咱们再仔细研究吧。您在家早点歇息吧，我回客栈了。”
石先生说：“我也回客栈去住，晚上好冼个热水澡，明天收拾好东西再退房。咱们一块出去散散步吧。”
我指着渐浓的夜色开玩笑说：“那太好了，今晚风高月黑，我又人生地不熟的，虽然刚才大碗喝过酒，可是万一碰到绿林好汉就糟了，咱俩在一起就不怕劫道的了。”
石先生哈哈一笑说：“今晚咱们的酒也没少喝，要不乘着酒劲，咱们也与时俱进地钻进绿林去，当一回好汉未尝不可。”
我说：“好嘛，来到这偏僻的山乡咱们曾让人当成偷瓜的，这倒好，现在比偷瓜更猛了，直接落实到绿林的工作，有了这项兼职活得更充实了。白天埋头搞学问，晚上就扛杠子出去。但凡弄几个子儿就比摸瓜强。”
石先生哈哈大笑着锁上了大门，我们一块走在街上。夜色中只见肖老汉蹬着三轮车叮叮咣咣地往家走。我忽然从墙跟前跳出去，挡住肖老汉三轮车前吼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的放明白？”
肖老汉一怔，立马停下三轮拉上手闸说：“吓我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此路我开是啥意思？”
石先生说：“让你留下点买路财，实话告诉你吧，就是相当于过路收费站，我们临时设立的，趁月黑头不过就是干点挣钱的勾当。”
我严肃地说：“配合一下我们收费站的工作，谢谢支持！”
肖老汉抱住车把笑得前仰后合：“这世道真变了，为了钱，文化人也见不得月黑头了。要钱没有，要核桃倒也有的是，我车上有新下的核桃，拿去吃吧，就当买路钱。”
我转到车厢旁一看，果见拉了半车厢青皮的鲜核桃，于是问：“这么早就下核桃了？”
“这不都立秋了。”肖老汉说：“俗话说得好，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柿子乱赶集嘛。”
石先生伸手抓出两个核桃说：“上一回道也不容易，既然逮住一个拉核桃的，得留下两个，总算没空手。”
肖老汉说：“小心脱皮时染手洗不掉啊，弄得黢黑黢黑的。”
我问：“那么你是怎么脱的？”
肖老汉说：“堆起来沤沤，皮子蔫吧了后一搓就掉了。”
石先生说：“脱皮的事我们不管，只管在道上搞点东西就行。”
我说：“今晚第一次出道就有收获了，和做根艺似的很有成就感啊，拿上战利品，咱们到河里边砸边洗就不会染黑手了。”
石先生高兴地说：“对啊，到河里用流水冲洗着就行。”
肖老汉说：“车里那么多核桃，多拿点呗。”
我厉声说：“以后夜里别让我们逮着你，下次黑夜再截住时肯定多拿。你明白吧？这是我们除了读书赏石外，新开发了一项副业。”
石先生笑呵呵地说：“我们肩负第二职业后，上路的机会多了去了，像你这样早出晚归时可得注意。”
肖老汉笑得撩起衣襟擦擦眼角说：“发了，别忘了拉我入伙啊。”
“饿着肚子可不够格，快回家吃饭吧。”石先生往三轮车上推了一把说：“别忘了准备根粗杠子，要知道打核桃还得有根竹杆呢。”
“准备杠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的是。“肖老汉边蹬车边说：“我看天又阴了，几块云彩飘过来，你们小心下雨挨淋啊。”
“放心吧。”石先生说：“我们哪里像你似的毫无准备，还想入伙。”
我与石先生径直来到河边，走到潺潺水流边的大岩石上，各找了一块小石头，边砸去核桃青皮边用水冲洗着，接着磕开硬壳后品尝着鲜嫩的桃仁，我说：“石先生，这是我们的劳动所得，品尝起来滋味真好。”
石先生说：“我得纠正你一下，这是老肖的劳动所得，也是我们第二产业的胜利果实，所以吃的很香。”
我说：“您纠的对，既然旗开得胜了，怎么弹冠相庆一下呢？”
石先生说：“好办，跟我来。”说罢石先生领我到岸边，走到浓密的草丛前，拔出了很多长着毛茸茸穗头的野草，然后拧成绳状盘成圆圈，盖到我的头上后，用手弹着野草编的帽子说：“这不就是弹冠相庆了吗？”
“像是武工队。“我说：“我们草根族居然也有弹冠相庆之事，今晚大有收获，而且从摸瓜的过渡到劫道的，还冠冕堂皇地庆祝了一番，像老肖说的，读书人也见不得月黑头，这种蜕变实在是与时俱进了，应该是可喜可贺啊！”
“哈哈哈！”惹的石先生大笑起来。
正说话间忽起阵风，刮得树木呼呼作响，我抬头望了望夜空，只见几朵乌云悠悠往头顶上飘来，接着淅淅沥沥地滴答起小雨，我摇摆着头上的草帽幸灾乐祸地说：“挨淋吧石先生，又能弹冠又可遮雨的草帽您没有哟。”
石先生几步就走到一棵大柳树下，用手拽着被风扬起的枝条说：“这就是给我准备好遮雨的天然大伞，你过来到我的大伞受受益吧。”
我也跑到柳树下，只见随着阵阵疾风掠过，雨点噼里啪啦地打下来，被风雨挥舞起的柳条像美女秀发一样，不时抽打在我们的脸上颇感痒疼。我们俩人紧紧背靠着树干，在相视而笑中我说：“肖老汉还是挺有经验的，望望天上，就知道哪块云彩下雨。”
石先生说：“肖老汉的那么好心地提醒避雨，你该后悔让人家留买路钱了吧？不过这阵雨很快就会过去的，这是一块小云彩飘过来下的。”
过了一会儿，我从大柳树下跑出来，望着云朵飘走的天空露出了淡淡的几颗星光，于是兴奋地说：“石先生您说的没错，果然不下了。”
石先生走过来说：“那顶草帽用不着了，你就摘下来吧。”
雨后的山涧特别清凉，在微风轻拂着岸边的浓密的簇簇野草，雨后草丛里的蟋蟀等草虫起劲地鸣叫起来，高低不同的鸣唱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我说：“石先生您听草虫们正在大合唱，演奏着一曲扣人心弦的天籁之声。”
石先生弯腰拂弄着草叶上的雨珠说：“雨后的山涧百虫齐唱，显得多么的安逸清静，大自然正用一种祥和之景抚慰着我们的灵魂啊！”
这时几羽鸟儿曳声掠过，从大树上的巢窝中又传来了鸟儿的扑楞声，接着几声清脆的鸟啼盖过了草虫的齐鸣。
“我想起一首脍炙人口的唐诗。”石先生抬头望着大树上的鸟巢说。
我说： “难道里两个黄鹂鸣翠柳？”
“是《滁州西涧》。”石先生朗诵道：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我说：“这是唐朝大诗人韦应物的一首名诗啊。”
“是啊。”石先生说：“大诗人韦应物独自来到了西涧，或许像咱们一样正经历过一场疾风骤雨，他看到河谷中一蓬蓬小草在生机勃勃地生长着，而联系到自己，不禁认为自己好像也是一蓬涧边的野草，无人怜爱和重视，只是自由自在地在风吹雨打中兀自生长着。”
我说：“大诗人似压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怨气。”
石先生说：“或许如此。诗中接着写道这时树上的黄鹂鸣叫起来，这时的鸣叫打破了诗人沉思中的宁静。”
我说：“黄鹂突兀的叫声确实显得不合时宜，这里令人讨厌的画外声的传入。”
石先生说：“突然，山涧里刮起了阵阵大风，不料狂风携云而来蓦然下起雨来了，停泊在渡口的几叶小船，随着疾风骤雨的袭击而摇来摆去地晃动起来。”
我说：“其中春潮带雨晚来急尤显空灵幽远，不管诗人当时的心情如何低落阴沉，后边这句野渡无人舟自横让人备感安逸宁静，就像刚才的一阵风雨甚至让我们觉得是一种美好的享受。”
石先生说：“非常合乎我的看法，我感觉这是一首充满禅意的唐诗，每当失眠时我就会吟诵此诗，很快便觉被轻舟悠悠载入了梦乡。实际上诗人无心写禅，当时官场的不得志使他以山野幽草自喻，黄鹂比拟高高在上的无耻小人在污蔑自己。春潮突起代表了汹涌的暗流。野渡小舟表示静观其变而顺其自然。我们却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诗意了。”
我说：“石先生当您触景生情解读这首唐诗时，使我想起了收藏的一方兰草奇石。您有兴趣观赏一下吗？”
“这还用说？让我开开眼界。”石先生说着凑了过来。
我指着图片说：“石先生您看，这方奇石画面上表现出了一蓬生气盎然的兰草，这蓬兰草似乎生长在山涧狭谷泉流中，弯曲条达的长叶显出勃勃生机，虽然没有绮丽之姿，却以清婉的几朵花蕾绽放而使香气悠远。这种幽香有山林隐士的独特高雅气质，绝不会被世俗所污染。”
石先生点头称是：“太像了，尤其是兰草的气质神韵完全表现出来了，叶片画的虽然简约，大道至简嘛！我们知道：美好的心灵也是很简约的。然而素雅简约到极致就会产生一种大美。古代有一种美学原则就是极简，好多名画中的草叶从墨色的浓淡枯润和疏密上表达收放自如力的艺术张力。该石上的兰草叶片上还绽放着花蕾，既简洁条达又寓意深远，完全充满了馥郁香气的深谷幽兰所表达的诗情画意。”
我说：“石先生用独到的审美眼光赏析该石，分析得很到位，而且寓意也很好。我想作为草根族必须活得简单一点朴实一点，就会在知足常乐中使内心感到平和。虽然我们是涧边无人光顾的幽草，但我们绽放开的花蕾却香清宜人，就是说我们有一颗耐住山涧的寂寞，而向往着蔚蓝天空的纯真之心。”
石先生说：“你比喻的很恰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种天然绽放之香不会被黄鹂的聒噪所湮没的。”
我说：“石先生您看这方奇石题什么名好呢？”
石先生从我的头上拿下野草编帽说：“这顶草编帽你戴了一个晚上了，早就悟出来是《山涧幽兰》了，怎么还明知故问？”
我高兴地说：“《山涧幽兰》是个好题名，再给我戴上草帽弹一下才好。”
石先生呵呵笑道：“弹冠相庆又回来了，那么回去的路上还得劫一下，要在不同角色中转变着，我们才好自吹自擂已经与时俱进了。”
说罢我们俩人共同笑起来。
故事有石诗为证：
山涧幽兰傲狂风，笑看孤舟在飘零。
尽管云翻黄鹂噪，仍绽花蕾香四溢。
风雨洗礼舒条达。相依山岩望长空。
若知下回如何，肯定更加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