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粜米》
文图/梁成芳
一阵汽车的“嘀嘀”声把子臻的瞌睡吵醒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是该起床了。
子臻很悲哀。诚然,这与近来连续下雨导致米店的生意渐显冷清有一定的关系。然而最主要的原因却是清晨至臻又梦见了他的娇妻和爱子……
“该死的车!” 至臻忿忿地骂道。的确,至臻讨厌汽车,他甚至恨开汽车的每一个人—— 他那美丽善良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娇儿就在八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永远地离开了他,如今,米店犹在,可是人呢?
至臻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时而陷入一阵阵痛苦的回忆……
“吱—— ”急刹车声突然响起,恁感觉,至臻就知道有汽车停在了米店的窗户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使得至臻对汽车发出的任何一种声音都非常反感。
“老板,买米。”
一位姑娘在吆喝。
至臻不语。
“买米,老板。”
姑娘又重复了一遍。
至臻终于抬了抬眼皮:“要多少?”语气自然是冷冰冰的。
“四块一斤的要五十斤。”
“二百一十块。”
至臻慢吞吞地过去到米具前称米。的确,尽管至臻已把原本只卖四块的五常米加价到四块二,但他仍然显得有些不情愿。原因很简单:对方是位司机。
那姑娘似乎并不在意,她稍稍迟疑了一下,又说:“老板,请你帮个忙—— 把米送到影街前路168号。”
“加十块”。至臻把手一伸:“女孩当了驾驶员就想摆架子,哼!老子就‘砍’ 你。”至臻心里暗暗想道。
至臻将大米送到了影街前路168号,并笃笃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老式的木板门开了,走出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忙问:“你是?你找谁?”
“找谁?送米呗”。至臻有些疑惑了:这老婆婆真是老糊涂了,自家买了米都不知道。
不料,老婆婆却显得异常激动,转过身去冲屋里喊道:“秋兰,快出来!这位叔叔给我们送米来了!” 祖孙俩把至臻让进了小屋,秋兰姑娘还端上来一杯热茶。老婆婆则热情地招呼至臻坐下:“同志,你可真是个好人呐,咱素不相识的,您却给我们祖孙俩送来这么多大米,谢谢,谢谢啦!”知道老婆婆一定是误会了,于是他连忙说:“老婶娘,这米不是我的,是一位开出租车的女司机叫我送来的。” 老婆婆却不信:“同志,你别骗我了,你们这些人呀,就喜欢做了好事不留名。嗨!俺祖孙俩生活在这个社会也就不觉得命苦喽!”
至臻有些糊涂了。不过,当他看到小屋墙上的那张遗像时,也就找到了答案。至臻记得上月初的市报上曾有过这么一篇报道:本市一中年刑警在执行国家财产抢险任务时不幸以身殉职,他的妻子因患癌症住进了医院,而他家里只有一位老母亲和未成年的女儿……
渐渐地,至臻为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震撼着,他的脸堂在发烧,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着。突然,至臻想起了什么,他趁祖孙俩不注意的一刹那,迅即将一张一百元面值的钞票压在了茶杯的下面。
屋外依然下着雨,至臻推着自行车在雨中慢慢地走着,他知道,他将告别八年来的悲哀与偏见,他还知道,以后他也要做老婆婆家里的“常客”……
2020.9.8, 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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