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乡土颗粒
卫铁生
1.
风在吹
打马回到乡下的秋天
看见成熟和必然的凋零
一只产完卵的蚂蚱
空荡的心也许是另一种饱满吧
2.
伫立
朝露
局部内活跃的呼吸在呼唤什么
此刻 大地好厚重
正可以装纳收获甜蜜的人
3.
我在一棵草下坐着
半绿半枯的投影
分不清哪个是必然的生命程序
4.
有一些凉意
在黄昏里吹过头发
如果你蓦然想到什么
你千万别惊慌
那巨大的凋零是你必须承受的
5.
温酒一壶
再给微凉的早晨加一件单衣
和可爱的人对坐一起
把秋天的温馨慢慢饮下
或许这也是交心的收储
6.
被割过的玉米地里
那个在找寻粮食遗失的人
你认识吗
7.
牵牛饮水的溪畔
那个抽旱烟的脑袋疙瘩亮亮的
令午间热辣的太阳
充满生活漫不经心的气息
8.
马栓在阴凉处
空下的马鞍挂在马车上
拉庄稼的人吃饱了
他在马车底下睡成一穗午间的高粱
9.
秋天正忙
把新媳妇接家来搭把手
幸福的男孩子累了也在笑
只因新媳妇
是数着甜蜜的果实
找到这一晚上美梦的
10.
小路 泉水
路上逆行的人
泉水中随流的枫叶
不同的方向却有着共同的归宿
他们都在秋天里回家
11.
初秋的草地
阳光斜斜地暖着
那暖是金色的
就如两只蝴蝶的金婚庆典
幸福 颤抖 温馨无限
12.
一条小路拴着大地和村庄
路上奔跑的颤巍巍的果实
都有喜悦的名字
他们从不会因为某一片落叶
而停顿在忧伤里
13.
两个老人
满脸风霜都是平静
当他们在秋天的庭院
把最后的孤独在阳光里铺开
我忽然想问
这是谁的父母在晾晒他们的晚年
14.
一些果实已经收仓
余下的腐烂的部分
泥土知道
15.
黄色的柳叶
白色的蝴蝶
错落地飞在田地边
亦如乡间漫不经心的老迈情歌
再次把秋天的夕阳留恋一回
16.
走远的我们
每次回首
都仿佛能听到有两粒粮食
在秋风里喊我们
17.
父母坐在粮仓中唠唠叨叨的话语
是我们命里舍不去的财富
18.
秋天记着豆棵子里的
那只蝈蝈的短暂
只因他从需要他的地方
演奏过精湛的音乐
19.
落叶被一一点燃
谢谢你玩火者
是你的疯狂
让灰沉沉的生命充满火光
20.
这是一片棉花地
棉桃青青像紧闭的闺房
紫绿色手掌叶
微风中典雅地鼓掌
为百分百纯棉时光的来临
他们做好一切准备
21.
站在结满果实的
苹果树下
我数不过来秋天的章节里
到底有多少
大师级的作品
22.
如果你已丧失了农民的本分
那秋天瘪瘪的稗草
都不认你
23.
我不能在风的墙上
结下葫芦和窝瓜
也不能在玉米叶上
收储明亮的露水
这多少显得够狼狈
24.
强迫自己在诗歌内
记住那片秋天的田野
或许只有这样
我才能离生命近些
逼近那原始的给予与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