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花姐(二)
文/吴德忱 诵/沧海
(接续一)
她大名叫马玉兰,小名叫兰子。因为她长得比当地别的女孩俊俏乖巧,邻里大人们都逗她,叫她马兰花。她也不反驳,只是笑笑,一跑了事。天长日久,这个绰号比大名还叫得响。从我记事时起,我就叫她兰花姐。我们两家房挨房、院挨院,两家大人们处得也不错。她比我长三岁,没上学之前,她经常跟我们男孩子一起玩,扇纸片、弹玻璃球、捉蝈蝈……。她家就她一个孩子,听老人说,她妈因生她得了病,没有再生。她爸爸出身富农,每次“运动”都是当然的“运动员”,三天两头就挨斗。她爸爸念过“国高”,是我们村最有文化的人。每年春节一到,家家户户都求他给写春联和对子。起初,他不敢给写,怕出现“反动”。因此,还遭到了批斗。理由是他“不为人民服务”。后来,他就“为人民服务”了。写的都是革命的春联和革命的对子,传统的东西都是“封资修”,自然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兰花姐的爸爸妈妈从不因她贪玩而骂她。小时候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为什么对她那么疼爱和宽容,长大后才揣摩到:他们不想把自己受到的痛苦转嫁到孩子身上。

上学了,我和兰花姐分在一个班。那时的女孩子一般上学都比男孩子晚,差个三五岁是自然的事。从此,上学放学我们都在一起走,她爸妈也让她照顾好我这个弟弟。我的父母对此很放心,也很感激。学校离我们村有三四里路,走起来觉得路很长,特别是风雪交加的冬季,真像爬雪山过草地一样。最开心的是盛夏季节,整个乡村土道两旁盛开着数不清的马兰花,一簇一簇的。走在它们中间,有一种特别的类似“小贵人”的感觉,好像这些马兰是专门为我们而生,这花是专门为我们而开的。每当这时,兰花姐也特别高兴,因出身不好的压力仿佛减轻了许多。她领着我在这簇花前看看,在那簇花前闻闻,偶尔捉个蜻蜓,时而扑个蝴蝶,有时又摘下一朵马兰花,弯弯它的茎,当哨子吹响它。我也兰花姐、兰花姐叫个不停,她连声答应着,脸上绽放出比兰花还美的笑容。

在我们班,她是学习最好的一个。有些不会的算术题,我都向她求教。每年暑假寒假作业我都在她家完成。开学时,老师都要批改假期作业,当我受到表扬时,总是回头望望坐在后排的兰花姐,脸上漏出感激的微笑。
她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女孩。每次我被同学欺负时,她都挺身而出,跟他们斗嘴,用身体护着我。而每次她都是胜利者,在我的心目中,她是一个好姐姐,一个称职的保护神。
小学毕业时,她因年龄大而没让参加升入初中的入学考试。我如愿以偿的接到初中入学通知书时,她为我高兴不已。记得开学前几天,她到我家帮助母亲为我收拾行李,因为我家离中学比较远,是要住校的。要走的那天早上,她和我的父母一起来送我,一直送到村西头,当我走出好远的时候,回头依稀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那一年的寒假回家,父母告诉我:兰花姐出嫁了。嫁给一个百里开外、居住在山沟里的一个大队队长的瘸儿子,年龄比她大八、九岁,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我一听,哇的哭出声来。一百多里路,什么时候再能见到我的好姐姐呀。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默默地翻看和兰花姐一起完成的作业,回忆兰花姐的音容笑貌。心想,兰花姐完了。一个情窦未开、含苞待放的花儿,就轻易的被社会、被生活、被现实给蹂躏了、践踏了、毁灭了。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孩提时的兰花姐。
后来,就“文化大革命”了。学生自然都“放了羊”,全国上下陷入“史无前例”一片混乱之中。兰花姐的爸爸因不堪忍受“造反派”的残酷批斗,悬梁自尽了。留给兰花姐最大的遗产就是现行反革命分子。罪名是其父“畏罪自杀,自绝于革命,自绝于人民”……(待续)
修改于2020/9.5

作者简介:吴德忱 ,长期从事财政经济工作。曾受聘吉林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客座教授。退休后,与文学结缘,有散文和诗作出版。现已夕阳西下。不图功名,只求快乐。

沧海,居天津,爱好文学,喜欢诵读,用声音传递真情,弘扬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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