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梅

他是我在QQ上认识五年的网友。长我6岁，照片我是见过的，很厚实稳重的一个人，声音却异常动听。熟悉之后我们就很少再在QQ上聊天。他打电话过来，每次都在午夜12点过后，我欲眠末眠的时候。那种心情很特别，也不是聊得太深的话题，那样闹闹地聊着，东拉西扯的，偶尔一两句话有着打情骂俏的味道，于是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暖暖地听对方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一喘一喘的，然后就不了了之。

我们都是有过去的人，明白感情的适可而止是多么难能可贵。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没有越过那条线。他一直没有固定的女友，而我从22岁那年和初恋男友分手之后再无新恋情。我们都很清楚各自的状况，也从不试图去改变或支配对方做些什么，比如感情之类。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我们平和地互相关注着，却谁也没有想过要比谁先朝前迈一步。有时候我想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在虚拟的世界中相互慰藉而又不相互侵犯，其实是很好的感觉。

后来有一次他出差，来到我居住的城市。他说出来见见吧，也不枉费我们交往这么多年的情份。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不会爱上他，那不是我喜欢的男人类型，但也不讨厌。加上有五六年的感情作铺垫，我们的相处还算愉快。我替他订了靠海的一个房间。那晚正好下雨，给了他留我过夜的借口，我没有拒绝。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在我和他的预料之中。我站在窗口吹海风，他走过来在我背后揽住我的腰。那一瞬间我的心忽然就那么一软。那是一双男人实实在在的手，那样有力那样温柔地绕着我的腰，耳边是厚重混浊的呼吸，带腥昧的海风拂过窗帘，扬起一种类似浪花一柞的涟漪。

我就这样把自己给了他。既然一直都没有等到要等的人，那么就把自己给他吧。给一个我并不讨厌但也不爱的男人，偷一点短暂的欢愉，作为自己单身多年的慰藉，不为过吧，我想。心和心虽然还有距离，但身体和身体的碰撞与纠缠却是实在的，动人心魂的。像两条长时间缺氧的鱼游进深海，我缺水的肌肤得到情爱的滋润，刹那间如花绽放，流光溢彩。他伏在我背上喘息，不停地叫我的名字，却没有说过哪怕一句我爱你。

这是个多么精明能干的男人，即使是要你，亦要得分寸不乱。

有了这样的关系，行为举止之间，便多了些亲密的味道。我大着胆子让他拖着手，避开热闹的大街，走长长的海堤，去吃活蹦乱跳的海鲜，捡色彩斑斓的贝壳。偶尔他会在无人时偷吻我一下，拿下巴抵我的额头，像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他的手不小心被贝壳割伤。很长的一道口子，我替他包得扎扎实实，看着他手里不停涌出的血，满满地流了一掌，左边的胸部忽然微痛。纵然是没有爱，亦有着肌肤相亲的情份吧，莫名其妙地，竟然就有了小小的怜惜眼前这个男人的心。

吃海鲜的时候替他剥好一个个虾，去了壳，沾了酱油，轻轻地放在他的碗里。他接过，没有受伤的手在我的掌心一握，我们对望一眼，心有灵犀地笑笑，那一瞬间，我们都有吻对方的冲动。

7日已过，他要走了。我送他去机场。机场里人很少，他把行李放进安检箱，空出手来转身抱了抱我，也没有说再见，头也不回，转一个弯，在我面前消失。

看着飞机渐行渐远，最后成一小点，芝麻一样的小，小到我心里去。眼睛还是忍不住微湿，有流泪的冲动。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绝望的呢?我们也曾经相信真爱，相信山盟海誓，相信这世上有共偕白首的鸳侣，有至死不渝的情人，我们什么时候把爱放到离心那么远的位置上，远到如果不用力，我们便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都是网络惹的祸啊，它让我们为寂寞找了个出口，却又在出口处让我们独自舔噬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