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老井

文/吴德忱 诵/沧海

        水是生命之源。在那冰与火的年月，村头的老井是村里的宝贝，也是人们光顾最多的地方。因为全村仅此一口井，所以人们早早的就来提水。“嘎吱吱，嘎吱吱”，天刚放亮，这摇辘轳的声音就从井台上发出，传向“鸟蒙眼”灰色色 的远方。

        老井在村西头，我家住在村东头。没事用步丈量过，从井台下来到我家大约1350 多步。记得我刚上小学时，挑水是父亲的活。经常看见父亲挑着水桶，弯着腰，吃力地走着。有时水太满，溢出桶外，洒在父亲肥大的裤脚上。父亲劳累过度，得了“伤力”。我十二三岁以后，就由母亲和我来取水。我和母亲只能抬一桶水。从井里往上提水是要费力气的。有时村里叔叔大爷看我们娘俩提水费力，就主动帮我们把水从很深的井里摇上来，倒在水桶里。

        和母亲抬水，费力的是母亲。母亲总是把水桶挪到靠她近近的，大头的木棒让给我。对我来说不是抬，就是“擎着”，水桶的重心几乎完全由母亲一人担着。母亲那时不到五十岁，土路高低不平，走起路来也趔趔趄趄，一不小心水桶底部刮到土包上，水就洒出一些。每次都抬好几趟，趁天气好就多积攒点水，免得刮风下雨再取水了。

        冬天取水要艰难得多。不但井台上有积冰，路面也很滑，所以要格外小心。遇到不好的天气，本家的哥哥们都来帮我家担水。这让我非常感激。我上初中以后，挑水的任务就由我一人担了。挑不动满桶就挑半桶，只要多挑几趟便是了。上高中需要住校，日常挑水多半由本家兄弟负责。每次从学校回家，我都把水缸挑满了水，能装水的器皿也都装满水。父母用水非常节俭，生怕麻烦本家兄弟们。

        井对全村的人是至关重要的，也是牲畜饮用干净水的地方。井台的右侧放置一个石槽，放牧或干活回来的牲畜都要饱饮一顿石槽里边的水，然后再把它们放在畜舍里喂草料和休息。据说，井底有个泉眼，所以这口井从来没有干枯过。大旱之年，邻村的井没水了，都到我们村这口井来取水。有的村民奢望说，如果财富能像这里的井水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该多好。

        村头的老井，不但养育了全村的男女老少，也给少年的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和幸福。炎热的夏天，地上似火一样的烤着。刚摘下来的黄瓜也是热热的，咬一口，闷闷的，一点也不清凉爽口。于是，我们就用纳鞋底的麻线绳把黄瓜拴牢，放进水井里。浸泡一会儿后，再把黄瓜提上来。经冰凉的井水浸泡过的黄瓜，吃一口，嘿，凉凉脆脆的。那真叫一个爽。渴了，我们也不喝水缸里的水。而是用麻绳拴一个瓶子放到井里，待瓶子灌满水后再提上来。井里的水比水缸里的水。低好几度，喝下去，拔凉拔凉的。“井拔凉水”不但解渴，还能迅速地把体温降下来。那真又叫一个爽。

        冬天，我们就到井台和石槽里挖冰吃。把冰块放入口中，嘎嘣嘎嘣地嚼着，冰水进入体内，透心的凉。冰冷的天，再吃冰，冷得直打颤。那也吃，冰成了我们的零食，或是一种消遣。井里的冰能保存五一前后。有的病入膏肓的老人想吃冰，家里人就到井里给弄，顺便我们也能分得一羹。夏天吃冰，更是说不出来的一个爽。

        参加工作了，父母也老了。我又没成家，无时间照顾父母。于是，把老房子卖了，大哥把父母接到他家居住。搬家那天，我和大哥都在。离开故土，父母舍不得，眼泪不住地流。我心里也酸酸的。舍不得多年的老屋，舍不得生我养我的这片土地，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舍不得村头的老井，舍不得……。利用空闲时间，我到婶娘家，与婶娘告别。看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我就拿起 扁担和水桶去给婶娘挑水。在井台上，我默默地环视周围的一切，手把辘轳半天没有摇。心里暗暗地说，老井啊，老井，今天就要离开你了，我是喝你的水长大的，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泪水顺着眼角尽情地滚趟下来。我俯下身去，看看井里的水，水面映出了我的影子。此刻，我与老井交融在一起，像是老友最后分别的一个拥抱。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那年，我再次回到老家，这里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如我在一首诗里写的那样“路儿宽，楼排队，家家灯火，夜夜天上睡。”村子原先都是一溜土坯草房，没有一户住的是砖瓦结构的房子。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村子土房全部改造成了砖瓦房，不少家盖起了楼房。路路通，村村绿，家家都用上了自来水，连“茅楼”都变成水冲厕所了。青山绿水换来了金山银山，每年来这里旅游度假的人也多了起来。村民收入日进斗金，家家用上全自动洗衣机，电视是超平的，冰箱、微波炉。座机早就淘汰了。人人都用上了手机，而且都可以上网，使用流量。祖祖辈辈喝井水的年月已成历史了。我问本家兄弟:

        “老井呢？”

        他说，“走，我领你看看去”。

        哪里还有老井的影子！他指着一棵柳树对我说：

        “这就是老井”。

        原来，村里有了自来水以后，人们为了感谢老井，纪念老井，把老井囤上后，在老井的原处栽下一棵柳树。

        我默然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只是围着这棵柳树转着，想着当年我与老井的故事。

        物似人非。现在是人非，物也非。我成了老翁，老井变成了老柳。这就是天地的造化？！这就是社会的变迁？！这就是人生的一个过程？！

        啊，老井。你虽然变成了老柳，但你的恩德我永生难忘，你的模样始终与我的模样一样。

2018/6月16日

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吴德忱，长期从事财政经济工作。曾受聘吉林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客座教授。退休后，与文学结缘，有散文和诗作出版。现已夕阳西下，不图功名，只求快乐。

沧海，居天津，爱好文学，喜欢诵读，用声音传递真情，弘扬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