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红

★感谢生命中有你

         和彩菊相识，是在二十年前的深秋。那时我在小镇中学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偶尔在学校黑板报上看到一篇题为《选择》的散文，感情细腻且颇具文采，作者署名彩菊，我当时怀疑这是不是学生的作品。后来认识了彩菊，一个学习成绩非常优秀的，扎着两条粗黑的羊角小辫，穿着一件黑色的小棉袄，见了生人就满脸通红的姑娘。聊过两次后才知道她和我是老乡，加上对文学共同的爱好，我们慢慢的对彼此产生了信任和好感。后来奶奶说她梦见自家的磨台上堆了满满一圈很白很白的面，说是我定要遇到一个好的媳妇了。

        第二年夏天我学写的中篇小说完稿，彩菊在看过我十余万半生不熟的草稿后，依然放弃了在90年代后期还属 “铁饭碗”的学业，含泪将来自湖北一所院校的录取通知书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在父母、亲戚和师生们的责骂、质疑声中跟着我开始了东奔西走的打工生涯。有这样一个善良且颇具才气的女孩跟着，我在工友们的眼中可真是挣足了面子，但看着炎炎烈日下她笨手笨脚连铁锹都不会拿的模样，我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她又哪里能干的动这样的苦力活呢？彩菊却说自己能行的，说跟着我干啥她都乐意，就想着能在我晚上写作的时候给我端上一杯清茶，静静地伏在案头，看着纸上沙沙流过的文字，她就非常满足了……

        一年后，我们举行了婚礼。那时候的家里，穷的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结婚那天我穿着一套大了一个号的西服，手指都快被袖口遮住了，彩菊也是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戒指、耳环、项链之类的东西，当时就连一套一两百元的结婚照都拍不起的。彩菊说那些东西都是虚的，等以后有钱了再买再照也不迟的。不要说别人质疑，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勇气，依然决然地选择放弃学业，跟了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婚后我带彩菊外出打工，日子虽然清苦但却也充满了快乐，我们租住在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里，一张门板四个砖墩支起来就是床，门口放几片砖头垒成的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灶台”，一把炒勺，底下点上从工地捡回来的破木料，一根葱，一颗洋芋，一坨面就是一顿饭了，每次做饭锅里面难免会有一层冲上来的木灰。彩菊端着碗，仰着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冲我“咯咯”地笑着，一会儿就被烟呛得咳个不停。我便引用电影《列宁在1918》里面瓦西里的一句台词调侃：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二〇〇五年，我在彩菊的鼓励下报名参加了自学考试，之后几年的时间里，我大多数的时间不是学习就是考试，做工则是零零散散，在很多人眼中我成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也就在这时我们有了儿子，彩菊营养跟不上奶水不足，而我在工地上好几月都领不到一分钱的工资那是常事，那会儿一斤牛奶一块五，实在没钱时只能打上半斤将就。最难辛的当属交房租，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但有时就真没钱交，便只好硬着头皮给房东解释，好在房东也了解我的情况，每次总会宽便于我们的。彩菊也是边带儿子边也报名参加自学考试，我们学的是同一个专业，她总是笑着说我是她的师傅。其实她的文字功底一点儿都不比我差，我的很多作文，都是自己写好后先让她看，经过她的肯定后才寄出去的。四年后，我终于考完了汉语言文学专科和本科所有的课程，并以论文答辩八十六分的高分顺利毕业。彩菊依偎在我的肩头笑了，看着她有些憔悴的神色，那一刻我怎么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我知道如果不是她一如既往的信任和支持，不是她多年来的默默奉献，凭我自己是绝对走不出这一步，也走不完这段路程的。我们俩差不多同时考完的专科，她如果不是将主要精力用在料理家务，应该能和我同时本科毕业的。

        那会儿租住的小屋一到冬天墙面上就结着薄薄的一层霜花，屋子里生着的那只时燃时息的小火炉好像起不到半点的作用，人在屋子里还是要穿着棉衣的。我和彩菊忙于生计，成天锁在屋里正咿呀学语的儿子两只小手冻得跟馒头一样圆溜溜的，彩菊摸着儿子的小手心疼的只掉眼泪。我还想着拿十年前引用过的那句什么都会有的台词安慰她，可跟着我十年过去了日子依然过成这样，即便我再是脸皮厚如城墙，又怎么能说的出口呢？彩菊从来没有什么抱怨不说，倒是经常反过来安慰我，她说她相信我的选择和能力，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等儿子到了上学的年龄，我便找了一份送快递的活兼顾着接送儿子，彩菊则到一家中介公司当学徒，那会儿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千多块，还要接济乡下的父母，一日三餐大多时候依然是白水下面再和一个洋芋几片大白菜。即便这样，她总是不忘在公公婆婆的生日时给他们买一件衣服买点好吃的，而自己却是一身衣服要穿好几年还舍不得换。直到后来我应聘到一家国企做文秘，有了一份相对安稳的工作后才算是逐渐地走出了生活的困境。

        十年前，我和彩菊报名参加公务员考试，我破天荒地进入了国家公务员的行列，而她却未能如愿。可她却很满足地说，人生总是很难事事如愿，我能考上已经是上天对我们最大的眷顾了。在基层工作的三年时间里，我很少能回家，彩菊一个人既要上班又要接送儿子，经常风里来雨里去不说，还时常不能按时下班，只能将儿子从学校接到她上班的地方，等干完最后一件工作时，大街上早已是华灯初上。回到家里还是一刻都闲不下来，既要做饭又要辅导儿子学习，等忙完最后的一点家务给我打电话时，我却早已进入了梦乡。即便这样，彩菊却努力做到了自己的工作没有耽误，儿子的成绩年年优秀，而我也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直到后来调到市上。朋友们都说我是一个幸福的人，可又有谁知道我这朵幸福之花渗透着彩菊多少的艰辛和汗水！

        感谢彩菊，感谢生命中有你！此刻，我还是想厚着脸对你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相信我。

作者简介：

        刘玉红，甘肃定西人，七十年代末出生，爱好文学，有百余篇诗词散文等文学作品散见于省内外报刊杂志，著有散文集《那些年》。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