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溪

★情结无痕

学校放暑假了，办公室里就剩下张文和爱莲两位教师。这时，爱莲走到张文面前说：“咱们以后别走的太近，好吗?外面在说咱们的闲话呢?”张文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他急忙问爱莲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没有什么，只是……”爱莲说到这里就呜咽起来。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一个普通的月夜，张文在值班室值班，由于长时间伏案备课，他感觉有些疲惫。为了放松一下，他走近窗前，吸了几口窗外新鲜的空气，感觉紧绷的大脑松驰了许多，不由地向远外的月夜张望，他在寻思目前所发生的一切。张文为爱莲考音乐学院跑关系，购买学习资料，去了省城三趟，使爱莲有了底气，她激动地不知什么才好。他认为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外部有什么闲话呢？爱莲她会烦我什么呢？真不可思议！正想关窗，不觉目光 落到了窗台上，看到上面放着一封信，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着：张文老师亲启。一看那熟悉的笔迹，他便明白一定是爱莲写给张文信，一股莫名的气息迎面扑来。 

尊敬的张老师：请允许我叫您一声大哥好吗?在您的帮助下，我终于考上了音乐学院，心里当然高兴，感谢您的诚心诚意。 晚上，一个人“陋室”独坐时，总觉得欠您的太多，心底似乎觉得有一种危机感时时袭上心头，何时能还清这笔恩 情！我的报答在哪里呢? 以前，我真得没有勇气承担生活的重担，不知道为什么那样懦弱那俗气。后悔上学时熬过的日日夜夜，高考落第，爱情伤感。几平把我折磨的死去活来。我迷茫了绝望中，偶遇恩人，是您给了我生活的勇气，使我恢复 了往日的快乐和健康，变成了一个快乐而富有的人，让我如 何感谢您呢? 前不久，您家嫂子找到我，她听别人说我们如何如何.......。 她说，如果我们再有往来，她将要到学校大闹。我怕！我怕极了！我们有什么呢?除了兄妹之情，别无其他。做女人难哪！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没有兄弟姐妹，只有父母，他们常常下湖打渔，我很孤独，我要是有您这样一个哥哥该有多好啊！我能认您做干哥哥吗?那么，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该有多幸福啊！这样，您以后不是可以无拘无束的爱护我关心我的嘛！再没有人说三道四了，咱们不是又可以在一起谈社会、人生，谈唐诗、宋词了吗?我们不是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吗? 我仍是您那个爱撒娇的小妹，那个“顽劣不化”的小妹。不 您是否愿意让我这样一个小妹? 我相信您一定会乐意的，让我们共享兄妹之谊吧！ 此致 敬礼！ 你的小妹——爱莲。

张文一口气读完了这封信，似有同感，但心灵的窗子总 是忽明忽暗。他想，如何是好呢?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倾在 屋内，婆娑的树影轻轻摇动，温柔的夜风轻叩着他的门，四 周一片沉寂。他宁静地苦笑着，推开门，在无尽的夜色中尽 情呼吸着微腥的湖风。天空中繁星点点，月亮周围浮动着的云层，他真的希望能够拥抱整个月夜,向它尽诉心中的所有情感。他不由的又想到爱莲，是答应她呢?还是拒绝她呢?他一直处于矛盾之中。他想一定寻个机会向她当面说清楚所有的一切。

一个偶然的机会来了，暑假县委抽一部分教师到一个海 滨城市参加培训。正好，名额里有张文和爱莲，于是，他们如期起程，搭上了北上的列车。正赶上傍晚，列车上的人较多，他们上车时没有了座位。只好把行李找个地方放好，站在人行道上。尽管这样，爱莲总是表现的喜出望外。因为，作为渔民的女儿，这种出远门的机会是很少的，更没有去过很远的城市，大海对她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地方，曾在梦中做过无数个有关海的故事，而今天，自己就要去看海了，所以，那份喜悦使得她一路上都在唱着、跳着。张文见爱莲特高兴，他那份压抑在心头的情愫一下子松驰了下来。此时他们忘掉了一切，无拘无束起来。 

“你见到我的信了吗?做我的干哥哥你乐意吗?”爱莲喜笑颜开地说。

“当然乐意” 爱莲拉起张文的手，异口同声的唱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爱莲兴奋地喊了声：“好哥哥！” 

“哎，”张文并也叫了一声“好妹妹！”

这时，列车到了一站，下去了一些乘客。车厢里空出了一个位子，张文拉爱莲挤在一起坐下，那份喜悦仍然感染着爱莲，使她手舞足蹈地无法安静下来。可时间长了，爱莲不免有些倦意，随着列车的颠，她不由自主地趴在张文身上睡着了，睡得那样安然。张文也不避嫌，把爱莲抱在怀里，看着她熟睡的小脸，他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怡然和释放。

到了目的地，因为学习时间安排的很紧，白天没有时间说话，晚上，爱莲来到张文宿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进门就说：“哥，我想让你 看一下我写的日记，看完后才有发言权，”说完就走了。一番话，弄得张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就看呗！能有什么？于是，他仔细地看了起来。

其中一段文字写着 ：(星期日，少云) 下课，回家，洗刷后，本来该自己做点好吃的打发一顿。但，并不觉得饿，只是心里沉重，忧虑重重。工作、考学、婚姻、家庭等等，首先想到的是他，他的确是一个特殊的好人，他如果没有对像多好，我爱他，爱得简直死去活来，我想把我的一切给他，把全部的爱给他，不管他怎么？我是敢的。但是，现在表露不是时候，一旦时机成熟，我该怎么做，就会怎么做的！ 

张文看完日记后，几乎一夜未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可自己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决不能做那种不负责的人，同时伤害两个人，会造成悲剧的。

一个晚上，爱莲来到张文宿舍，她没有问及日记 的事，只是想让张文陪她去海边看海。张文想，正好趁此机会谈一下日记的事，把所有的情感对她都说清楚。只能保持这种兄妹感情，不能再继续发展。张文又想，来到海边欣赏一下海滨夜景，何乐而不为呢? 

宿舍离海很近，看海的路上，爱莲连蹦带跳拉着张文的手不知不觉就来到海边。夏夜的海边是极美的，五光十色的灯光映照在海面上，与天上的星星遥相辉映；岸边劲松掩遮，山石错落；海风习习，带来远处浪涛拍岸的声音，到处都是来此消夏的人或是在低声交谈，或是在闭目养神：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妙神秘，美得让人陶醉，让人心怡，爱莲亲临其境，她真的醉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站在海边，任凭海风吹着她的长发，飘逸而脱俗。她在想要想的一切他不由得有些恍惚，看着她那神怡的样子，不忍心打扰她，他想让她尽情的 享受一下海的深情吧！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上面坐着一对情侣正亲昵地交谈着。爱莲似乎想到了什么，扭过头来对张文说：“哥，咱们回吧！” 张文看出了爱莲的心思，可什么也没敢说，两人一路无语，回到了各自的宿。

次日，在学习班上，张文没有看到爱莲。她怎么了? 生病了吗?他急忙跑回宿舍，敲开了她的门，只见她一边开门，一边用手帕擦眼晴，她眼睛红红的，并带有泪痕，张文 忙问：“怎么了，想家吗?” “不，我在想你！”爱莲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文说，张文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嘴里像噙了个东西吱唔着说：“你，不能这样，这……这对你不好……” “我真的那么令你讨厌吗?你不喜欢我吗? 爱莲说。“我……不是……你要明白，我是一个有妇之夫，你还年轻，以后等着你的还有一大段人生，你要醒悟啊……”张文不知怎么说才好。缓了一下口气又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爱是需要理智来制约的。”

爱莲接过话茬却背过脸去说：“别人都说，结过婚的男 人最坏，在你的身上，从没有发现一点应该防范的情况，肯 定的说，我要否定这个观点，你是个好人，你是我理想中的 白马王子。”忽然，爱莲转过身来，两手搭在张文的肩上说“哥，求求你，我渴望爱！就这一回，好哥哥！” 要是在平时遇上这种情况，张文一定会逃也似的跑开，因为他最看不起一些轻薄的女子，可现在面对着爱莲他却无法推托，他感到一阵阵迷茫。张文情不自禁地把爱莲抱在了怀里，不顾一切地抚摸她，吻着她。只见爱莲微闭着双眼接受着这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幸福。此时此 刻天地间所有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似乎都不重要了，这对于一个纯情的女子来说是第一次这样麻木。但对于张文来说，却是司空见惯的，曾经多次，与妻子拥抱在一起时，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一定要做个称职的丈夫，一生一世决不做对不起她的事。迷茫中，张文仿佛看到妻子那双微笑的眼晴正望着他，充满了信任和爱意。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猛地推开了她，在心里暗骂自己说，张文啊张文，你真该死，你都在 做些什么啊 爱莲惊异地望着张文。

这时张文瘫在地上，失魂落魄地说 “不，我不能，我决不能，你要原谅我刚才的举动。”

张文心里明白自己是爱着爱莲的。可他明白自己也一样爱着家里的妻子，多年的相濡以沫，风雨同舟，使得他们之间有着一种相扶相携的默契，平凡的生活中的一碗饭，一杯茶，已注定了一生一世的相守。他想自己决不能对不起妻子，面对爱莲，自己更不可造次。想着，张文抬起拳头猛地向墙上砸去，顿时，鲜血直流，钻心的疼痛使他清醒了许多。

“ 好哥哥，你不要这样，都是我不好。”爱莲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用手捂住张文淌血的手。

张文急忙拉起了爱莲并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说：“不，小妹，是大哥不好，请原大哥的粗鲁。记住大哥永远都是爱你的，请你理解大哥的苦衷好吗?你好好生活下去，好好复习功课，考上大学， 就是对大哥的最好的报答和爱了！”说完，张文转身走了出去。

爱莲望着张文的背影，爱莲便泣不成声的说：“小妹能够理解，你千万别为我而难过，让我再为你唱支歌好嘛?”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要想收获先种田……”她的歌声对于张文来说，此时是那么的遥远。他迷迷糊糊向外走， 脚步踉跄，好象踩在了一团海绵上。他低着头，没有再回学习班，而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宿舍。屋内极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声音。他躺在床上，不觉一股泪水淌涌了出来。

教师培训班很快就结束了，大家都高兴地踏上了归途。 

署假结束，学校开学了，张文到校报到上课。可是，不 知什么原因，爱莲没有到校。老师们都感到奇怪，张文更是 忧虑沉重，但是，尽管这样，他也无从问起爱莲的事，一切都 在沉默中度过。 不久，张文收到爱莲的一封来信，信封上没写通讯地址，信中没有具体内容，她只是写了一首小诗： 小时候/常做幼稚的梦/上学时/，叙写美好的撞憬/长大了，/才感受到爱的真诚/我们情结无痕/，我们相思永恒。

 为什么相爱却无缘分/,为什么相处分别远行/虽然我们不能圆满/那份真诚/我始终埋藏心中/如果还有来生/我们相爱永远/我们相爱永恒/。

张文读着诗不由的有些悲凉，且又有些激动，心里不住的呼唤：亲爱的小妹，你到底在哪里? 

自从爱莲出走之后，她在一个城市打工，挣些钱买些有关音乐的书读，在成人高考中，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西北音乐学院。毕业分配到某市歌舞团，她那靓丽的倩影常常出现 在电视屏幕上，她那婉转的歌喉让人动听。后来，她把写给张文的 那首诗也谱成歌曲，名曰：“情结无痕”。并由爱莲自己演 唱，每当张文听到这首歌时，他总感到由衷的庆幸和淡淡的忧伤。

作者简介:

朱思习，笔名诗溪。山东省微山湖人，文学爱好者。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曾获省级、国家级大奖。著书五部，约200万字。系中国散文网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年逾花甲，仍在耕耘文字这方沃土，撒下优良品种，只待秋季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