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咕咚的呐喊
文/晋凤霞
夏季的农村,没有都市的热情。昏黄的一排路灯显得没精打采。墨绿的树丛间一道道强烈的电光如神话中的利剑在树丛间摇戳,一直到天蒙蒙亮……
早上,山坳里的集市上热闹得跟过年一样,街道两边站满了人,他们把手中塑料袋里的老咕咚(蝉蛹)们,十个一堆排开,像展示商品一样摆在地上,等商贩来收购。长长的队伍歪歪扭扭地伸得老远老远,几乎每个人都抻长了脖子等……
你可别小看他们,一个晚上挣个100多块应该是稀松平常的事。要是全家出动,一个夏季赚一两万也不是问题。大家的心里有说不完对蝉的强烈感情。睡着了做梦都是蝉的身影哩。这不,王孬接过几张坚硬又光滑的钞票,就郑重地拿在左手里,脸面庄严地绷着,把右手拇指和食指凑到嘴边,绷紧了嘴唇,攒足了劲,“噗——”
薄薄的嘴唇喷出恰到好处的唾液,皱起眉头,小心地点着钱。末了,才舒展来整张脸,面带微笑,可是一不小心一声笑溜出了来。因害怕别人看出自己轻狂的兴奋,忙收住脸上的笑,偷偷四下看看,见并没有人注意自己,才舒了一口气,一头钻进人头攒动的早餐店。
“一碗带肉的胡辣汤,再切半斤手抓饼。”那震震的腔调里足足浸满欢喜。
“王孬,这些日子,卖老咕咚,可是没少挣钱啊,晚上忙一宿,今早起来好好补补,看你一身的精瘦肉,挂集市上,保准抢手。”
“咳咳咳……”刚把胡辣汤送进嘴里的王孬被奚落得咳嗽个不停。
“莫急莫急,少吃一口,饿不死。你现在可是爆发户了,哈哈哈哈……”
在家带孩子的秋生媳妇一脸地嘲弄,心满意足地抱着孙子继续往前走。
“嘿嘿嘿,这败家娘们。”
想着再说几句回敬她的话来,可已经找不到秋生媳妇的影子了,只好作罢。
蝉,在我的印象当中,有“一鸣惊人”的寓意。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的典故或者故事。我想连它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却爬上人们的餐桌,成了一道丰盛可口的美食……
终于熬到天擦黑儿,秋生抓起充满能量的手电筒,一个盛着少许水的袋子,走进夏夜。
“莫急莫急。我也去,我也去。”
“女人家家的,在家好好待着,孙子谁看?”
“你家丫头不是放暑假在家里吗?你甭管了,我都交代好了。”
秋生看看在屋里看手机的闺女,脸一沉,心里老大不高兴。“人家就晚上玩,再说了,我也不是玩儿,是在网上阅读哩。”闺女辩驳说。
“中中中,闺女好好学,我和你爸去摸老咕咚了,你照着你大侄子啊——”秋生媳妇一边嘱托着闺女,一边推着秋生往门外走。
今天晚上出来摸老咕咚的人可真不少,大家碰了头打个照面,就各自钻进自家圈起的树园里,……
你可别说农村人丢了原本的憨厚淳朴,现在可是讲金钱的社会,没钱没人给你买斤肉吃。我家种的树,那老咕咚就看上我家的树了,非要爬上来,这就是我家的。天经地义。我是不许别人踏进我的领地,摸走一个老咕咚的。
看着一只只老咕咚欢悦地从窝里钻出来,爬上树准备脱壳成蝉。可爬到一米多的地方就怎么也爬不上去了,原来是园子里的主人故意缠上去的透明胶带。
好家伙,爬上来的老咕咚越来越多。一只只大手把它们轻轻巧巧地收进袋子里,任它们在袋子里挣扎,呐喊……
又是一个清朗的早晨,来收购蝉蛹的商贩太少,买蝉蛹的却是推推搡搡地格外地多。把通畅的道路堵的水泄不通,任你过往的车辆喊哑了嗓子,我也是雷打不动。
“你先看看我的老咕咚,个儿大,还水灵。先买我的吧?”
秋生媳妇一把推开前面的王孬,蹲下身子着急火燎地一把把地把黑塑料袋子里的蝉蛹掏出来,放在电子秤上。嗬——满满的一大秤盘!
“好嘞,你数数一共是556,下一位!下一位——”
商贩把钱递过来,又拉长了嗓子喊。“卖哩不少吧?”
被推出队伍的王孬正想发火,看看是秋生媳妇,收起怒火,笑着看看她手里的钱。
“咋,你一个黄昏天的,也爆发啦?”那洋里洋气的声音顺着秋生媳妇的背沟沟一直爬到了眉毛头儿。
“你吃盐不多,管闲事可不少,老咕咚又不是恁家产的,我为啥不能爆发?”
秋生媳妇不依不饶掐着腰,瞪着丹凤眼说完,悻悻离开了人群。
集市上越来越热闹了,来的人有上班的,有做生意的,还有……
叫卖声,吆喝声,人们和商贩的讨价还价声构成了集市交响曲,唯有食品袋子里的蝉蛹们,绝望地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泪流满面、无奈地呐喊……
作者简介:晋凤霞,网名一花一世界。生于大禹之州,爱好文学,唱歌;诗歌,散文,小说散见于报刊。用文字抒发情怀。人生格言:热爱生活,做生命的强者;真诚待人,愿交天下文学之士、诚信朋友,愿享美好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