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

 

我们伫立在泰山之巅，披星戴月，餐风宿露，等你，泰山日出。

为了这次等待，我和女儿怀着朝圣的虔诚之心，一步一滴汗水，一步一个脚印，终于攀上七千多级石阶，登上梦幻中的岱顶；又于凌晨三时，与万万千千的朝圣者一起，汇聚日观峰，等你，到来。

浩瀚星海，皎皎月华，天空已经为你摆好光明的鸾驾。

长风万里，林岚松涛，大地已经为你奏响致意的交响。

万人空巷，翘首东方，我们已经为你列好欢迎的仪仗。

万事俱备，只等你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遥望东方，天空开始变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天地混沌，晓寒凛冽。慢慢地，天空出现了荔枝白，跟着，樱桃红、胭脂红、柠檬黄的云彩，在墨蓝的天幕上调制成不规则的色带，宛若正在融化的雪山，呈现一种厚重的质感，太阳，就隐藏在瑰丽的色带里，久久不出来。莽莽苍苍的群山深陷浓浓白雾，伟岸的身躯只露出顶部，影影绰绰，犹如漂浮在海上的岛屿。长久的站立，我们的双足已然麻木，但没有谁有一句怨言，也没有谁离开，父亲将幼子扛在肩膀上，母亲握着孩子的手，情侣紧紧依偎，每一个人都面向东方，默默站成岩石一样的剪影，与泰山融为一体。

终于，色彩斑斓的云带里露出了太阳的一抹红颜，有人喊了一声：“看，出来了！”仿佛深山幽谷掠过的一声鸽哨，倾刻间就引来百鸟齐鸣的回响，无数的声音跟着喊起来：“出来了！出来了！”空气一下子变得热烈，仿佛石头轻轻一擦都会燎原。人人都瞪大亢奋的双眸，生怕错过太阳喷薄而出的壮丽。

然而，久久地，久久地，东方寂静如初，太阳的那一抹红颜，既没增，也没减，激动的人群慢慢冷静下来，开始不安地揣测议论。

此时，我的心里也突然升起隐忧。世间的美好事物，往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曾两次登上峨眉山观日出，但两次太阳都未能冲破波诡云谲的重围。泰山贵为五岳之尊，“旭日东升”名列泰山四大奇观之首，更是可遇不可求，难道这一次我也要失望而归吗？我不敢将担忧说出来，害怕一语成谶。我默默地仰望东方，祈望太阳此刻正在积聚力量冲破云层。我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再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不过半个小时，但我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太阳那细若游丝的一抹红颜，渐渐变成了一指粗、小半圆、半圆。太阳一旦冲破云层就不再有丝毫的踟蹰和犹豫，只见它驱动火轮，驱赶着万道霞光，以势如破竹的气势，迅速变成一枚火球腾空而起，天门在这一瞬间轰然洞开，万千的金雀鸣锣开道，盛装的鸾凤驾五彩马车款款而来，谁持彩练当空舞？霓裳飘飘，锦瑟难调；谁掀翻了天宫的炼金炉？金流滚滚，赫赫闪耀；暗沉沉的寰宇倏然光彩照人，千峰万壑如火龙翻滚，海天苍茫，云水难辨。刹那间，我们都被这瞬息万变的景象弄呆了，良久良久，才从心里发出如梦初醒、如释重负的欢愉。

噢，欢愉吧，我们的心！歌唱吧，我们的灵魂！沸腾吧，我们的血液！这一刻，我们是大自然的幸运儿。我们怀着美好的幻想，怀着焦灼的期待，从黑夜等到黎明，从梦境等到现实，我们等得惊心动魄，等得魂牵梦萦，我们终于等到了你——泰山日出，除了欢愉，除了歌唱，除了沸腾，我们还能作什么？笑我晚学仙，浩荡难追攀，安得不死药，高飞向蓬瀛。

 

作者简介：

赵洁，女，现供职于四川省泸州市文化创作办公室，作品散见于《爱人》《家庭之友》《中外文艺》《现代艺术》《戏剧家》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