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记忆》

 

他和她相识在一个特定的年代，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她也许知道，也许并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年他18岁，她也许还要小些。

他在刚恢复高考的前两年，连连落第，第三年决意再考。经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地理老师。于是，他来到了这个老师的家里补习，见到了她。

她刚高中毕业，高考出师不利，同样名落孙山。不过，像他一样信心还在，正准备来年再考。他顿觉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她并不是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但看上去很顺眼。她衣着俭朴，不施粉黛（那时还不兴化妆）。但正值豆蔻年华，浑身上下散发出青春的魅力。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有了心动的感觉。但他不敢多看她一眼，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补习的。他很快就全心投入到学习中去，地理老师的讲解娓娓动听，总能引人入胜。时而把他带进幽静的山林，时而把他带到碧波荡漾的大海，使他常常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妙龄女子在陪着他一起读书。“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也许，当时的他真没体会到那种绝妙的境界，或者说他太专心了，居然能目不窥园。但他还是常常觉得如沐春风，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他每次的到来，几乎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她总是如惊鸿一瞥，在他眼前悠悠地飘过；然后，静静地端坐在一角，悄无声息地遨游在知识的海洋。

她没有一头瀑布般的秀发，而是梳两条当时流行的辫子，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羞色。她也不是衣袂飘飘，裙子在那个年代比较罕有，一条宽松的裤子也能勾勒出她的窈窕。他们都因为胆怯而羞涩，或者因为羞涩而胆怯，始终没有勇气打一个招呼，或者仅仅是含笑颔首，相视一笑。但他们有眼神的交流，每次眼神的交流，双方都如电击一般，只一瞬间，就匆匆收回了目光。那一刻，他感到了燥热，感到了呼吸的急促。也许，她亦如斯。每次见面似是偶然，又似是必然，她总会在适当的场合，适当的时候出现。他总是不经意地偷偷看她一眼，送上一个隐含深意的眼神。他从她的眼里也读出了一种别样的情愫。他总是盼着和她见面的一天，但见了面，又各自默默地站着，或者坐着，始终有着一定的距离，若即若离，感受着各自的心跳。谁也不说话，但似乎是已经说过了很多很多。他常常有一种幻觉，似乎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飘荡着她幽幽的体香。

两个月后，他辞别了老师。老师没有收取补习费，也许他喜欢这个学生，甚至一再坚辞束脩，只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他很感动，决心不负老师。

后来，他如愿考上了大学，听说她也考上了中专。他因此兴奋了好几天。

去学校报到的那天，他们在车站里相遇了。她站在一群人中间，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显然也看见了他。但他们依然没有说话，甚至点一点头。他们依然用自己惯有的方式在交流着。穿越时空的距离，他明显觉得她的眼眸里，隐藏着更深更深的含义，那种意蕴深长的情愫，只有他们才能读懂。

他们就这样分别了，在人生这个十字路口分别了。他们目送着对方渐渐远去，以后再也没有遇见过。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在经过短暂的朦胧的微妙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互欣赏之后，各自走上了自己的路。曾经有过的短暂的情感微澜，就这样随风而去，他们的生命轨迹，就再也没有重叠或者交合过了。

大二的时候，他随父离开了曾经有过梦想的地方，以后仅仅回过三两次，也是匆匆往来。他没有忘记那个帮助他敲开大学之门的地理老师，也没有忘记他的女儿。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终将改变他的际遇。

最近的距离，变成了最遥远的距离；最近的距离，变成了最遥远的记忆。

岁月，带走了多少往事；多少记忆，在岁月中渐渐流失。

几十年过去了，他始终忘不了她那双带着深情的眼眸。那双眼眸，似乎还在那遥远的地方，像当年一样看着他。

 

作者简介：

王国燊，男，商人，笔名：秋染彤云，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喜欢阅读写作，作品散见于“薇电台”、“青年作家”、“西南文学”等地方报刊及网络。热衷旅游，撰写游记，醉心于秀美山川。早年毕业于师范院校，始而从教，继而下海。虽浮沉于商海，始终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