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峰寻秋

送走了漫长而又酷热的夏，终于盼来了清爽怡人的秋。前不久，我们几位文朋好友前往井冈山最高峰一一五指峰赏秋，那粗犷的美，原始的美，古朴的美，令人流连忘返。

五指峰位于井冈山市茨坪镇西南6公里处，海拔1430米，因峰峦像人手的五指而得名。两边巨峰对峙，山下有一座群峦湖，湖水清冽可鉴，碧波荡漾，犹如一位睡美人刚睁开了美丽的双眸，深情地仰望着天穹。我国第五套人民币、上世纪80年代发行的百元面钞背面印的就是五指峰，被誉为“天下最值钱的山。”

五指峰之秋绿得幽。我们上山了，可是天不作美，下着濛濛雾雨。雨雾故意制造着神秘感，把几十步之外的一切全都隐藏起来。同伴因爱秋的急切，匆匆蹬着滑滑的石级上山去了，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我也爱秋，但喜欢独个儿赏秋色，听秋声，品味着秋的大树，秋的野花，秋的清溪，看秋的眼睛闪动着奇幻的梦……雨雾锁着绿黛，更觉林木不知有多深：浓云封着山隘，更觉山隘不知有多高；轻雾缭绕着流动的溪水，更不知那溪水有多长。一路林深静谧，只有水声潺潺，时轻时重，时而弹琴拔弦，时而似万鼓齐擂，伴着我上山。当清溪渐远，我走在寂静的山道上，便能听到一种很细微很清晰的“的滴、的滴”声。那是挂满了晶莹水珠的绿叶承受不了水的荷重而滴落下来的，打在爬满青苔的石块上，又给静静的大山增添了几分幽静。我忽然痴疑起来，秋是浓烈的，秋是火热的，秋是喧闹的，怎么五指峰之秋那样幽深？而我这般幽闲地看山，也像赏秋吗？赏秋是醉秋呐；但我又反问自己，难道秋天有一定的“格”的么？赏秋也一定醉秋么？每一座山都应独具个性，每一个人赏秋也应有独特的情趣吧。何苦强求千篇一律哩，倘若叫每座山都穿上了制服，即使这制服是羽衣霓裳，也是对美的亵读。

五指峰之秋绿得闲。山上的林木千千万万，活像无数支队伍在五指峰进行历史性的会师。飒飒风声，便是他们雄赳赳的呐喊。那里，有一排排高达四五十米森然挺立于树群中的金钱松；有一株株数人合抱，亭亭玉立的柳杉；有享有“活化石”美誉活了一万二千年的野银杏，还有世界珍奇的观光木、香果树、白豆杉、伯栎树、半枫荷……可谓高、大、古、稀、茂了。然而，当我在古树下驻足时，心中顿觉获得一种闲情，像长曲到达高潮时突然出现的“静场”，叫人产生一种超越时空的缓冲，一种时间永恒、岁月悠久、人生短暂的感覚，虽不至于“念天地之悠悠……”也能遥想它们在这荒野，一呆”就是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不慕繁华，不肆热闹，也不希罕别人的青睐，只是觉得肩头负着神圣的历史责任感，便目不斜视、心无邪念，甘于寂寞，默默然生长，默默然追求。我蓦地产生崇高的敬意，久久地仰望着它们的雄姿。它们何尝不知孤寂的难熬呢？孤独——冷寂——发慌，进而走进无限愁怨的“八卦阵”，左冲右突也走不出来。愁闷极了，便会生出一夜之间白了头的奇观。然而，为了某种理想，它们忍受着孤独的折磨，内紧外闲，十年、百年、千年，终成大材！我又想起一位作家的格言：谈泊明志，宁静致远。是啊，人与大树的心灵、情愫，竟然也是相通的呵！五指峰之秋，也是最能致远的，不然，为什么它总是独得一份淡泊和宁静，独得一份“闲”心哩，便觉得它的空静中蕴藏着不寻常的静美。              

五指峰还绿得雄奇。山上的古树千姿百态，为了吸取阳光，它们塑成了不同的奇态，人们还可根据它们的奇态想象出许多童话来。它们似乎默默地竞争着，抢占高度，抢占阳光。娘娘庙旁边有一株“大树王”，高百丈，胸围宽阔，到底有多宽？传说有个和尚用一双手去搂大树，搂了七次，还没搂完，可是树前站着一个女子，不好再搂了，便改用手指去量，心想那女子也应知趣离去。谁知量了八下，量到那女子身边，她依然不走。和尚只好停住，把女子的身躯算上，刚好“七搂八抓一媳妇”。这笑话固然嫌粗俗一点，但它给“大树王”之大ー种形象感。这株“大树王”宋代称它“千秋树”（说明它在一干年前的宋朝，已拨地参天），清朝乾隆皇帝游五指峰时，将它封为“大树王”，还流传它的树皮可治百病。殊不知，封之为王以后，来顶礼膜拜的多了，大树王竟被香火焚死。崇拜者那温热的手却沾着被崇拜者的血，这也是一大奇观吧。“大树王”之死，不也隐隐道出不甘于寂寞者的悲哀么。只是，它到死时也觉醒了，愤愤不平人间对他的崇拜，所以傲然挺立，至今不肯倒下，不愿腐朽，让后人从它身上记取着历史的教训。一株大树枯了，但千万株树还在勃发向上，据说，直径一米的大树，在五指峰有数百株，直径二米以上的，也有20多株。万木争荣，谁能夺取五指峰森林的冠军宝座呢？听说，十年，百年，也未必能见分晓。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站在观景台远眺，一条羊肠小道伸进白茫茫的云海里，云涛在高崖脚下漫涌，甚是波澜壮阔。我担心前边还有多少小路，只觉心里有点沉重，怕是秋的不可捉摸了。但一转念，游山也和人生之道相似，不经险途，实在没有什么收获的，便勇敢地钻入云海中的山道，追寻着秋之路。路旁之深处，果然枫叶隐隐泛出一抹淡红，野银杏的叶子也金黄了，山菊献上无数的金星，像无数双慧眼，懂事不懂事似的，兀自含情地对你颔首微笑。这时，烟雨依然迷幻，很快，这一片艳秋又没入乳雾中。一片秋山寥廓的光景，无尽的秋林显得异常淡泊……然而，我觉得秋林的奇伟和淡泊的揉合独得好处。五指峰之秋是什么滋味呢？幽、闲、奇、淡？一个淡淡的秋，恬静的秋，奇伟的秋，幽闲的秋么？我这颗热望而颤抖的心，终不会被秋色所融被秋风吹落的吧！

作者简介：

尹小平，笔名闲云野鹤，现供职江西省井冈山市文广新局，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西省作协会员，井冈山作协副主席，出版《井冈流韵》《行旅井冈山》《《民间应酬大全》散文，与人合作小说《井冈英杰袁文才》，主编《井冈山斗争故事》《客家山歌》《客家民俗》，参与编写《唱响泥火曲》《井冈山英烈》《井冈山人物》《会师文集》《会师之光》等8部文学专著，《中华文学》《渤海风》《家乡》签约作家，《故土》荣获第三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井冈读山》获中国散文网全国文学大赛一等奖，《青石古街》获《中华文学》2019年优秀作品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