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铜陵

军旗猎猎（外二首）


抡起的钢刀 琤琤作响
火星四溅 天空爆裂
惊飞的鸟 带走灵魂的预言
抽出的胁骨 顺手插进悬崖边
若干年后 竟生发不可名状的芽
长城锯齿的牙床 在夕阳下滴血
迷失的星星 纷纷坠落
陨石镌刻的墓碑 默然闪动着磷光
没有什么不变的风云 但母语没变
植物的绿血 散发着DNA的气味
一支穿透乡音的箭簇 射中月的泪腺
乳名被血色胎衣包裹着 蒸发着呓语
母亲风干的乳房 硬被雷电挤出浆汁
故园颤动的红枫 缀成一袭火神披风
撕裂喉咙的呐喊 被钉在苍穹的幕帷
从天堂甩下来的云梯 曲曲又弯弯
众多伸出的手臂 并没有蜕变意志
而是攥成十指相扣的结 或是拳头
轰然砸向地狱的大门 和藏匿的蝙蝠
没有什么值得扼腕叹息 时光的双腿
推动雄浑的云朵 向龟裂的大地驶去
饥渴万状的生灵 祈求羊水降临
收复失地的风 请出失血的太阳
生命轮回的种子被鸟御来 那只神鸟
从民族辞典里涅槃 五千岁的年轻人
我们都曾见过 好像某个特定的时刻
在风中塑型 被热泪传诵
平凡中生 也从来不曾死去
既使褪去血色 也是招展的魂语
既然是丝绸 便指向丝绸抵达的经纬




《此时》


此时
北疆的哨所仍寒气紧逼
枪刺挑一轮上弦月
闪动着凛冽
儿子俨然立成一棵相思树
英眉霜凝
此时
家乡正耍着龙灯
父亲奋力地击打着铁水
溅出满天银花
这是故乡最朴素的焰火
又是最奢华的激动
把铁化成水
把坚硬化作柔情
竭力向远方绽放


此时
袅袅炊烟流露乡愁
乡愁里往往晃动着母亲的身影
她不厌其烦地推动着思念
磨了一圈又一圈
泊泊流淌着纯白的乳汁
那绵软烫嘴的糯米饺子
包裹了几多香甜的记忆
早已在儿子的舌尖发芽


此时
屋檐下那串红辣椒炸响闹春的鞭炮
放飞的孔明灯里
则藏着邻家女孩的寄语
就让羞红的桃花猜一猜吧
那春天嫩嫩绿绿的心意
那次递花开的心事




《胎记》


当星辰陨落在历史的时空
祖父喊着家乡的乳名轰然倒下
他插下的军旗猎猎作响
收复春天的失地
让惨白的斜阳恢复了血色
没能完整收集回来骨殖
风侵雨蚀后那块土地竟开满了黄花
年年清明时节
我如约接到杜鹃花的邀约
在肃穆的英雄陵园里
我总是叩问祖父遗留了什么
风涌松涛大地缄言
触摸矗立的衣冠冢墓碑
冰冷而又炙热的魂魄
传导给我血脉贲张的温度
我曾在梦中攀上天堂的云梯
与祖父相会 他倏乎撕开我的胸衣
指着猩红的胎记 告诉我
这就是他镌刻的名字
对祖国未来最炽热的爱


作者简介:
何铜陵，男，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地质队员，报刊记者，现专事写作。出版诗集《梳阳光》《已作丰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