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秭归县城桂花香（外二篇）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八月的秭归县城，各种桂花竞相开放，满城飘着香气，好似看不见的雾，弥天弥地，连空气就是甜的，让人神驰，让人动容。

这里的桂花香气特别，馥郁、醉心、醉脾，醉了城里的主人，醉了城外的客人；醉了黄皮肤的中国人，也醉了白皮肤、黑皮肤的外国人。那天我在屈原祠游玩，看到一位台胞老妇人走到一棵桂花树下，手捧桂花，时而凝思，时而落泪，似在怀旧，抑或是勾起了乡愁。旁边一位高鼻子、蓝眼睛的美国人，张开双臂拥抱桂花树，连说“fragrant””fragrant”，然后折一枝香喷喷的桂花插在他女友的头发上，似乎要让这桂花漂洋过海、香飘世界。

秭归是屈原故乡，城东便是屈原祠，许多国内外游客慕名而来，朝罢屈子便醉心于满山遍野的桂花中，心灵洗礼加感官慰藉，淋漓痛快，一举多得。屈原祠及至整个凤凰山景区，除了香草、兰花、橘树外，更多的是桂树。因为屈原也十分崇尚桂花，他在《九歌》中写道：“援北斗兮酌桂桨”，“辛夷车兮结桂旗”，把桂花视为美的化身。“清香不与群芳并”。桂花春不争妍，夏不斗艳，默默地开放在萧瑟的秋天里，小巧的花瓣，敛眉俛首，毫不张扬，给人以暗香，给人以渗骨渗髓的身心愉悦。这不正是屈原卓尔不群的高洁品质吗！

这里的桂花树品种齐全，不仅有常见的金桂、银桂，还有十分珍奇的丹桂、四季桂，把城市装点得缤彩纷呈、多姿多娇。一阵风掠过，玲珑的小花纷纷扬扬散落一地，好似下了一场桂花雨，一地银白，一地金黄，迷蒙了大地的眼睛，惊落了天上的飞鸿。桂花花蕊多为四瓣，链珠大小，或白或黄，一团团，一簇簇，或藏在树叶下，或躲在枝丫上，密密麻麻的，像纯情的少女，微启丹唇，吐着香气，清丽可爱。正如李清照所赞：“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秭归县城地处长江西陵峡南岸，滨临三峡大坝，四季分明，气候湿润，适宜桂花树的生长。在这里，桂花树没有娇气，或扦插、或压条、或移栽、或嫁接，都能成活并生长。所以这里的桂花树大如柚树、葱葱茏茏，花朵密集，清幽奇妙，即便是在悲秋中也是香气四溢。这里的人们把桂花树视为仙树，常将桂花用以食用。渴了，喝一壶桂花茶，清心提神，心旷神怡；饿了，吃几块桂花糕，饱肚润肠，满腔清香；累了，饮几口桂花酒，舒筋活络，疲乏顿消，让桂花的体香住进心田、溶进血液。

秭归县城是一个漂亮的小城，花香、街亮、人美，许多殊荣与之结缘——“全国文明县城”、 “国家卫生县城”、国家首批“优秀园林县城”、首个“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县城……这些，无不张扬着秭归的个性，绽放出秭归的风采。红花配绿叶。串串花环的编织当然少不了桂花的热情点缀与帮衬。近几年，随着县城的扩建拓展，桂花树逐渐成为秭归县城景观绿化的主打树种。马路旁、广场边、公园中、阁苑里，到处可见桂花树婆娑的身影。她们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四季常青，花香袭人，日日夜夜呵护着县城的每一寸土地，净化着县城的每一方空气。这之中，最让人折服的要数十里长街滨湖大道、南郡大道和千米深巷屈原路、丹阳路、龙舟路上的桂花树，似仪仗队，齐刷刷的列阵于街道两旁，向行人行着注目礼，又像高雅端庄的礼仪小姐，颔首欢迎您到秭归来。

“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我住的地方就是一个被桂花包裹的地方，小区内的各个绿化带和门前大大小小的马路上均栽有桂花树。一到秋天，我便浸泡在花的染缸里，成天陶醉于馨香中。书房中，卧室里，到处散发着扑鼻的清香。深桂独醉，冷月温馨，我时常带着花香进入梦乡。梦到小时候母亲坐在桂花树下，给我讲吴刚伐桂的故事。她说：吴刚惹怒了太阳神炎帝，被发配到月亮上去砍不死之树——月桂。月桂树高达五百丈，随砍即合，始终砍伐不倒。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变成蟾蜍、兔和蛇，前去帮忙，将吴刚砍下的枝叶捣碎。并说桂花树是神树，是天上来的不死之树。我还梦到桂花仙子从月宫里飘飘来到秭归县城，将她亲手研发、精心培植的桂花树栽遍县城的大街小巷，把这座移民新城装扮成绿的海洋、花的世界、人间天堂。

原来桂花“不是人间种，移从月里来”，怪不得如此清雅脱俗。清香一袖意无穷，洗尽尘缘千种。我爱秭归县城，但我更爱城里的桂花。在这恬静的秋日里，我愿掬一捧岁月，沏一壶好茶，放下沉重的往事，丢却私欲的束裹，坐在桂花树下，一边读书，一边吸吮着清芬怡人的香气。若此，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月是故乡明》

初夏，我回到久别的故乡。老家的房子虽然拆了，人走了，但故乡的情故乡的爱依然永恒。在亲戚家吃罢晚饭，出门散步，抬头望见一轮明月从山涧冉冉升起，发出皎洁的光芒，将大地照若白昼，宁静的山村瞬间鲜活起来，远山近水，披金戴银；屋顶树下 ，流光溢彩。我不由得生出“月是故乡明”的感慨。

这里的月亮是纯真的，如脱水的玉轮冰盘，不染纤尘。她远离喧嚣、污染、雾霾，自由自在地穿行于蓝天白云间，数不尽的星星眨着美丽的眼睛，似乎在为之欢呼，为之歌唱。

这些，是城里根本看不到的。所以我爱这故乡之月。

城市越大越难见明月。那年，我在成都，整整两个月只见到过五次月亮，天空成天灰蒙蒙的、雾沉沉的。更看不到星星。没有星星相伴的月亮，显得孤独、无奈。也难怪，成都那么大，比武汉还大，仅次于上海、北京。在三千六百余平方公里的城区里，两千多万人要生存，五百多万辆汽车要运行，上百家化工厂要生产……灰尘、废气、浓烟窜入太空，遮盖一个月亮、掩没几个星体不足为奇。不可否认成都是很美，素有蓉城、锦城、天府之国之美称，但这些美誉无论如何也敌不过尘埃的糟践。

我爱故乡之月，还因为我喜欢明月下的故事。

这里有我扯不乱剪不断的情感牵系。小时候，每当月圆之时，母亲便会一边做事一边给我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故事。仰望月宫，果有人影晃动，似嫦娥翩翩起舞，又如吴刚急急砍树。我常常被嫦娥的真情、吴刚的执着感动得泪眼婆娑。然而，父母却很少有时间专门陪我赏月，他们总有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柔情似水的月夜，似乎是上苍对他们的格外恩赐。有时时候他们天未亮就出发，或抢耕抢种，或抢收抢割，直到月轮西沉，夜露沾裳，才咀嚼着月光碎片回家。记得有一次子夜过了，父亲才将队里分的包谷背回家来，那小山一样的背筐压得父亲腿子打颤，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双腿，月光下依稀可见。还有一次，母亲在队里打完麦子，半夜踏着月光回家，走到半路，天空突降大雨，没了月亮的天地一片漆黑。母亲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一路前行。回家一看，裤子摔破了，受伤的右腿鲜血直流，流向脚背脚跟，我抱着母亲的胳膊“哇”的一声哭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缠着大人们给我讲月亮上的故事了，因为月光对于他们来说太宝贵了。又也许，我真的长大了。

这里还有我忘不掉放不下的童真情趣。我出生在山水相依的归州白果园村，家门前有一条常年不断的小溪，少时，我和小伙伴们最喜欢到溪中“玩”水、捉螃蟹。渴了，喝几口和着月光的水，满腔清明，沁人肺腑；累了，躺在青石板上，任凭月光亲吻我们的肌肤，抚摸我们的心灵。小溪中央有一水潭，水面如镜，清澈见底。一天，正当我们玩得起劲时，有人高喊：“快来看啦，潭里的月亮好漂亮哦！” 我们一窝蜂似的拥上去——潭底的月亮真的很美，若玉盘跌落水中，晶光闪烁。她与天空中的月亮叠在一起， 相映成趣。我们轻点水面，银波荡漾，煞是好看。有时我们干脆跳进潭里打水仗，把水浇得到处都是。浇着浇着，忽然发觉潭边草尖上、花蕊上、树叶上出现了无数个小月亮，亮晶晶的，美幻至极。

多少年以后，我还梦到那两个叠在一起的月亮和潭边无数的小月亮。因为她是都市里所没有的。

春风又绿江南岸，何时明月照我还。我不知道，过了今夜，何日再能回故乡，何日再能见到故乡的明月。但我可以告告诉人们：要想看明月，只有回故乡。

《三 稳》

还在我懵懵懂懂、不谙世故的时候，父亲便经常告诫我:“人生一世，必须要做到三稳——手稳、口稳、身稳”。并说这是古训，这是胡氏家规。

我似懂非懂，父亲便解释道：手稳，就是不该拿的不拿，不该要的不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口稳，就是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吃的不吃。“紧开口，慢开言”，“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软”。身稳，就是不该占的不占，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干违法乱纪之事。“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行得正坐得端。

父亲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一辈子谨慎处事，本分做人，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他虽然是个农民，没有惊天伟绩，但他有农人特有的质朴与骨气，一生安然，一世坦然。他当过多年的生产队长和会计，从未向家里多拿过一粒粮，从未贪过公家一分钱。记得有一天晚上，一位社员请他办事，提来一壶酒，两把烟叶，当场拒收不成，第二天天不亮就叫我送回那人家中。用他的话说，贪人一尺布，反丢一条裤，用自己的辛勤劳动换来的日子，过着舒坦，吃起来香，睡起来踏实。

严父的言传身教加上自身阅历的增长，我由略懂皮毛到逐渐明白“三稳”的深刻内涵。小来偷针，长大偷金；百病从口入，百祸从口出；万恶淫为首，色是杀人刀。君不见，一些犯事的，多为手长、嘴贱、身贪，为世人所不齿；反之一些成大事者，大都谨言慎行，洁身自好，为世人所敬仰。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成为一名国家干部，回过头来细细体味父亲的“三稳”，感触良多。尤其是当我徘徊在阡陌纵横的人生十字路口，迷茫于金钱、权力与美色的诱惑时，更觉父亲的“三稳”之弥足珍贵。那年，国家在三峡库区大规模实施“移土培肥工程”，有人趁机钻政策空子，以少报多，虚立项目，骗取国家钱财。一熟人劝我利用联系村的优势，与所在村“合作”，巧立名目套点钱用。我说“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果不其然，后来东窗事发，一拨人为“午餐”买了单，有的受到处分，有的进了班房。总之“三稳”在潜移默化中给了我同各种困难作斗争的勇气，增添了我拒绝各种诱惑的志气。凡事多做少说，多予少取，不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稳稳当当做事，干干净净做人。无论为官，还是为民，均守住这一底限，恪守这一本分。正因为如此，我躲过了生命中一切无形的陷阱，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自强不息，拥有美好人生。

其实，父亲所说的“三稳”源远流长，它来自于绵延几千年的中华传统文化，其义深远。宛若一颗闪光的翡翠，放置于任何时代任何人身上都会熠熠生辉。展延开来，它又如同一部博大精深的人生哲学。看似朴实无华，实则蕴含着深奥的哲理，从手、口、身诸方面规范人的行为，教人如何修身养性，如何做人处事，从而达到教化育人之目的。其重心落在一个“稳”字。稳，是一种心态，一种修养，更是一种境界。一稳百稳。在各种诱惑面前，只要你稳得住，并终生践行，便会收获成功人生。倘若一时乱了心智而稳不住，毁了前程不说，还会落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因此，我有理由有责任像我父亲那样，将“三稳”文化传承下去，让子孙后代去发扬光大，增辉添彩。

作者简介：

胡学明，笔名，日 月，男，湖北秭归人，中文专业。有300余篇（首）散文、诗歌、报告文学、故事在国内报刊杂志网媒发表并收录多种图书中，偶有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