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暑假了,九岁的儿子一直都有一个愿望,就是去山的那边看看。
那时候他才五岁。冬天的早上,我送他去幼儿园,八点了,明晃晃的月亮才从河对面的山上渐渐沉了下去。
“爸爸,月亮是不是落在山的那边了?”他问我。
“是的。”
“爸爸,你带我去山的那边去捡那个落下山的月亮吧!”我没有想到儿子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上一年级的时候他还一直念念不忘去山的那边趁月亮落下去的时候把月亮捡回家。上二年级的时候他经常会一个人傻笑,我问他笑什么,他就会跟我说起捡月亮的那件事,于是我们父子两就笑成一团。
儿子上三年级了,学习成绩总是不理想。我常常因为这件事闹心,不免就严厉起来。时间久了,儿子竟然有些怕跟我相处了。我在书房,他就去客厅写作业,我在客厅,他就去书房写作业,总是找各种理由躲开我。实在是避免不开了,他也从不跟我正视。
妻子总是跟我说我对孩子太过严厉。可是看看孩子的成绩,每一次考试完了都要被老师叫去学校座谈,妻子渐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在我责备完孩子后跟儿子说“你要好好学,你爸爸骂你也都是为你好”“爱你才会把你管的这么严”这一类话来安慰伤心的儿子。
学习成绩这个事情其实真的是很不好说的。每天晚上我看着儿子一个人在灯下写作业到很晚,十点,十一点,有时候竟然到了凌晨,我也感觉到内心止不住的酸楚。一个人在灯下忙碌着的儿子还不到十岁。
暑假了,我常常看到儿子坐在窗户前的桌子边写作业的时候一个人望着远远的河面发呆。在河的对面有白云在天空飘悠,有朱鹮在树林上空盘旋,有风吹过稻田掠起一层层波浪,还有那一层层的山……
我的儿子还不到十岁,现实却让他陷入除了各类补习班就是整数分数加减乘除的汪洋大海。我想起了我小时候上学学过的一个人物 —— 中举的范进。
如果不能中举,连一个屠户都会辱骂得他狗血淋头。幸运的是,到了黄土齐胸的年龄,他中了举,赢得了乡邻士绅们的膜拜。悲剧的是,因一篇八股文章赢得尊崇地位的范进竟然兴奋得疯掉了。固然,中了举的范进会被捧起来能做了官,可是做了官的这样一个范进,他能做出什么样的政绩呢?
有许多年了,我们一直都在喊学以致用,开发少年儿童的想象力。我上小学的时候在呼吁,我的儿子上小学也还只是在呼吁着。
考不上举人的范进,固然是艰辛的,但是从来没有人考虑过考上了举人的范进能干些什么。
晚上我拉着跟我睡一起,儿子便像幼儿园时候一样,乖巧地蜷缩在我的怀里。
“儿子,明天咱们爷儿两去山的那边看看”我把儿子紧紧的搂在怀里。儿子向我的怀里挤了挤,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