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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吓大”的我姐
作者:董小兰

一手把我带大的我姐,比我只大一年十个月零五天。
我大一年十个月零五天的,但她一手带大了我。
我刚出生时,爷爷奶奶早没了,哥哥们又在上学,父亲执意将我送人,可母亲坚决不撒手。但母亲还要出工,就把我往窗子上一拴,对才过两岁的我姐呵斥道,“把娃娃看好。娃娃拉了尿了,就往旁边这样拉拉。看不好或者你跑耍去了,我一回来就把你沟子打烂”。懵懂的我姐被佯装抬手作打状的母亲,彻底镇住了。从此整天便静静地守在我旁边,开始了任重而道远的,看护我长大的宏伟工程。
在母亲无奈而大胆的安排里,自然有惊险。比如请人给姐姐剃头后的下午,就出现我头上流血,而我姐手拿剃头刀的情景。虽然我姐没过三岁,但依旧挨了打。等大些,姐姐更加尽责地时刻牵着我的手。平时装块水果糖,我哭时就让舔舔,再包好。一块糖,要吃好几天。若母亲外出或晚上没回来,姐姐就搂着我坐在大门口或房门口的门墩上眼巴巴地等。即使都靠着门框睡熟了,姐姐也把我搂得紧紧地。
而我后来的几次意外,更害惨了我姐。先是在大姨家碾子上玩时,我把小手指夹得鲜血直流。姐姐赶紧捡了废纸甚至树叶给我包了好多层,再领回去找姨夫。被姨夫黑了脸地训。瘦小的姐姐,蜷坐在屋子的角落里,耷拉着脑袋,小脸蜡黄。

再是走失事件。本来,我姐领我在村口的水渠边等母亲,但玉米太高,看不到路上。我便不听她的警告,竟自跑到了魁星楼那去接母亲(距村口200多米的半路上,已看不见村口)。遇到个不认识的大婶问,等你妈呢?得是你妈去你姨家了?我没怎回答,也犹豫了一下。但看她不像个坏人,而且姨父是当地的医生,家里整天来人多,而我又常在大姨家呆,便认准她可能在我姨家见过我,就跟着走了。一路幻想着母亲见到我的惊喜与夸赞,还非常高兴。直到跟她沿大路穿过了李家堡粮库中间的大门,笔直开阔的前路上没有人影,沟里也有些暗了。我才瞬间害怕起来,只想母亲肯定走别的小路了。立刻撒丫就跑,那人好像还来拉我,又喊了什么,都没听清也不管。我一路狂奔,到新庄河沟过来时,天已昏暗下来,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两边地里比人高的玉米沙沙作响,就像电影里的恐怖镜头就要出现了,而每一行的玉米间隙里,似乎都有坏人睁大的眼睛在偷窥。我哪边也不敢看,只瞅准路,拼了命地跑。等一口气跑进院,母亲正铁青了脸在焦急地张望。一见我,劈头盖脸一顿大骂。我灰溜溜地,不敢哭,母亲骂什么一句没听见。等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渐渐变小,才发现呆坐一边的姐姐,脸上的泪痕比我的汗水还多。天黑好大一会后,去姨家找我的三哥才回来。三哥狠狠瞪了我一眼,“你就把人吓死了”。第二天一亮,姨家表哥又过来找一圈。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多大。但我依旧没怎么被收拾,可怜我姐替我挨打,后来还被全家和亲戚们反复责怪。

还有更可怕的。那次母亲出门去时,竟忘了梯子还搭在楼口处。楼上,那个黑乎乎的地方,早已令我们好奇得太久了。母亲一走,姐姐在呵斥我“静静呆在原地”以后,转身几下便爬了上去。我自然不听。急得已在楼上的姐姐,第一次开始对我又骂又吐口水,而我只管犯犟。就在抬腿想跨上楼口的一瞬间,梯子一歪倒向一边,我瞬间掉了下去。落地后趴那,一时无声。略顿坐起,只记得胸口像被石头堵住了,两手乱抓还哭不出来。是姐姐凄厉异常的哭叫,惊得正走到大门外的小脚母亲飞跑进来,一把抱起我连揪耳朵带拍背,我才哭出了声。母亲看我大体无碍,又问了两句见回答正确。赶紧让我站在一边,把梯子扶好,对还趴在楼口眼泪鼻涕掉老长的我姐喊,“别哭别哭,别害怕。娃娃好呢,妈保证不打你。千万别害怕,慢慢地一点一点踏稳再下来”。等我姐终于也站在了地上,母亲这才搂着我俩,放声大哭,反复念叨着“老天爷睁眼呢,没事,不怕”。我清楚的记得,我姐满头满脸的汗和泪水,头发都湿了,衣服也沾在了身上,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微微发抖。呆呆地看着我,好像不认识,嘴里却嗫嚅着“妈,怪我~~~~~~”必须说明的是,梯子不是两根竖木中间许多横桄的那种,而是一根竖木在中间,左右像互生的树叶交互着诸多短横木那种,我们叫“单桄梯子”。因为前者太重,母亲搬不动。这次,母亲终于没打我姐,只是给不到八岁的我姐的叫魂次数,比我还多了几次。自此后,我妈再不用那种梯子。而我姐管我,也有了最后一招“你得是想把我吓死呢”。我立马就像被拔了气门芯的皮球,蔫了几分。
但我牵连我姐的时候,还是不少。比如上一年级时,我姐就等了我一年。而怄气那次,上学去时我姐依旧给我背算盘拿板凳(都重)走前头,而我却并没给她背书包。而中学的三年里,骑自行车我没带过一次瘦小的我姐,还嫌她一上坡就让我下来。更没想过她不舒服的那几天里,能否带得动已一般高的我。
前年我在宝鸡住院,对家里人都没说。回来休假时,我姐从我空间的文章知道了,当天下午立马过来。一进门,睁着惊恐的眼睛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我几遍,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你咋么了”。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赶紧轻松地笑说,“没事没事。不怕,先好了,只是耳朵问题”。我姐带来了刚刚冻好的饺子,自己种的已择好的好多菜,蒸的馍(她知道我不喜欢吃买的)。走时满脸不放心,又是那句“倒好好的。再别吓人了”,让我再也没忍住。
在瘦弱我姐的庇护下,比我姐还高的我,到现在骑车还是仅凑合个自己,做饭上又懒又烂,体能上更差太多。可没被吓坏的我姐,对我不仅不厌弃,还更加疼我。她学会萨克斯后,虽然忙得连下雨的星期天都没有了,但一打电话,大都是喜滋滋地叫我快取好吃的。冻好的饺子,蒸好的各种麦饭(白蒿、槐花),切好的醋粉,放好蒜泥绿菜的搅团。而且我带走的,都是大部分。还会再冷冻一些槐花,给我攒着。对母亲,我姐更是细心勤快。每次给母亲换好新衣服后,就拍照给我,还留言“头洗了,脚也收拾好了,你不操心。”

从小到大,我是我姐操心不尽的长不大。而我,却在一直嘲笑她的胆小。多大了才醒悟,那都是拜我所赐。虽然我也在尽力报答,但如何可比!
现在,因一点琐事压力就自残或伤害别人,以及二胎政策放开后各种老大对老二抗拒与敌对的报道,太令人震惊,更后怕。与孟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更造成了极大的讽刺。亲情在此,都不好意思提。
正感慨家人对我的不抛弃不放弃还偏吃偏待,何其珍贵与伟大时,我姐电话又来了“赶紧搅团好了。鱼鱼……”
作者简介:

董小兰,凤翔县作家协会会员。爱好文字,音乐。喜欢感悟和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