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蒲公英花儿(小说)
天山牧者
泥孩的时候妹妹就喜欢花儿。我永远记得小时候的一件事:我与妹妹在河滩上玩耍,妹妹穿着姨母的大衣服,在光秃秃的河滩上不知她从哪儿弄来一朵蒲公英花儿。她捏着花儿献给我说:我就是蒲公英花儿,哥哥爱我吗?那时我只当妹妹天真挑皮,电影上学的,打妹妹的小屁股说:不害羞,懂啥!妹妹当时小脸一红,好长时间不理我……
妹妹――我们一个村的女孩,表姨家的女儿,因妹妹是春天生的,名字叫春妮。我比妹妹长两月,所以我是她的哥哥……
小学时春妮和我一个班:春妮口快,样子有点疯,班里的男孩都叫她黄毛妮子――春妮哭了,我作为她的哥哥,就要和人家动拳头,有时候我闹得鼻青眼肿……
中学时我们还是一个班:春妮是个聪明的女孩,学习成绩很好。这时的春妮,比小时候显得文静,再没有那时候的张狂。她尊重我是她的哥哥,我爱她是我的妹妹――也是从那个时候,春妮对我有一种异性的磁:在我的眼里她成了天上的月牙儿!
度过初中时的美好,我与春妮都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春妮依旧是班里的尖尖。女大十八变:春妮越发水灵了――两胸弱显凸起,瓜籽脸泛出嫩白,秀目比一往更精明――春妮成了高中里的校花,招惹了许多男生的眼……
这时的春妮对我显得更尊重:除了生活上显得对我特别细心外,平时就尊称我为哥哥,没事也不多语。
那时我虽对春妮有爱的涌动,但我仍要保持做哥哥的尊严――恭恭敬敬地呼她为妹妹……
我们高中毕业了!苍穹布满了乌云。那时全国无高考,城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我和春妮只能呆在农村的广阔天地!
后来我还算幸运――体检合格,当了兵!
在部队我给春妮寄了信,春妮也给我回了信――她让我在部队不要挂念她,在部队努力学习,在部队好好干,也许我的前程比她更光明――春妮信里自己很丧气,也没谈‘爱’什么的!
后来我又给春妮去了好多信,也接到春妮好多的回信……
当兵将满三年,我又接到春妮的信:信说她要给哥哥转亲(当时农村特别流行),不然她的父母都得被哥哥掐死。一声炸雷,我忙给连首长打报告“探家”,连里同意了我的要求,农历十一月底我回到家乡。
回到家里,春妮的嫁日已定:农历的腊月初六!我的心要炸了:忙忙约春妮出来,春妮哭成个泪人――我告诉春妮:你跟我去新疆,去部队……春妮直摇头:不行,我哥哥是个愣人你是知道的,那样他真会杀了俺的爹娘!说这话时春妮抖的利害,我一把将春妮拦在怀里,泪水滴在她的脖颈上――春妮泣不成声……
光天之下,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村东的小河在流,村东的小河在淌……那时都是我与春妮的泪!
……
明天春妮就要嫁人了!
我独自关在一间小屋里:跺脚叹气,叹气跺脚……猛地我将房门拉开,跑到院外――问天:天黑洞洞的――星星乱眨眼睛;问地:大地茫茫――远处的灯光似鬼火闪耀――烦!我又回到屋里。咣当把门甩上,跺脚……又把门拉开――我要见春妮!
我刚刚起步,春妮来啦!她头发散乱,根本不象个要做新娘的人――我一下子拉住春妮的手:走,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春妮还是摇头,忙忙挣开我的手,急急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一丝不挂,急急钻进我的被子里。她声音沙哑,语不成声:哥,我知道你也苦……我一生只能给你当这一次女人,以后忘了我,忘了我……哥――哥――春妮语不成声了!
在我的小屋里,我们赤身搂在一起,哭到天亮……
天亮了,春妮要走――我陪春妮到村东小桥:我们又一次拥抱,我们又一次流泪,我们又一次大哭……最终春妮离开了我,离开了小桥……
我停在小桥,扶桥栏南望:小河弯曲模糊……我模糊地看到:儿时的春妮在小河里洗澡;我模糊地看到:春妮系着红领巾呼唤哥哥;我模糊地看到:春妮拿着花儿玩水;我模糊地看到:春妮对我诡异地笑……小河,小河――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在哭,我在悲伤……细心的妹妹再也不会来劝哥哥了!
嘣――嘣――炮声!
嘀嗒嗒――唢呐声!
春妮要嫁人了!我突然清醒:这是日本鬼子的枪声,这是日本鬼子的炮声――这不是音乐声,是鬼子的进军号――鬼子要进村了:我的女人就要被抢走,我的女人就要被扒光……我天旋地转,我两眼发黑……我中枪啦,我中炮啦,我负重伤了……当我在小桥上醒来,春妮的嫁车已到小桥。四轮车上:春妮没有着妆,没有披红……春妮看到我仍在小桥:疯狂起身,大声呼叫:哥哥――哥哥――春妮手中的花儿,我眼中的恨花,从车跌落。几个人按住春妮,嫁车突突向前奔跑……
我的蒲公英花儿,我的妹妹,我的春妮……成了别家的人。我数年心头不能平息。每牵着妻子的手散步,总喜欢寻蒲公英花儿。我不是不爱妻子;我是把妻子当成春妮,当成地皮上的蒲公英小花――亲在嘴边,藏在心头,我怕我的蒲公英小花再受摧残……
作者简介:
朱秀章;网名:天山牧者。共产党员,曾在天山脚下服役,退伍后在本地报上发表过多篇作品,并获得过二等奖。现在在青烟威创作苑网上坚持创作,诸多作品发表在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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