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断想

（一）织女是个传说

七月七到了，织女来了，卖花的多了，饭店火了。

七月七过了，织女走了，走到哪里了，回到天上了。天凉了，雨也多了。

织女只是个传说。你想啊，牛郎是个穷小子，自幼父母双亡，兄嫂又搞遗产侵占，只有一头老牛相依为命，不仅没有政治地位与经济实力，就连人脉也几乎为零。你想，一个人能与牛交流，说明就基本在人类中处于孤立状态了。你家有女儿，肯嫁给这样一个无政治地位、无经济基础、无文化知识的三无青年吗？再者，牛郎得到织女的过程也不合情理。一帮女孩子洗澡，嘻嘻哈哈，赤身裸体的，牛郎去看洗澡不说，还拿走了人家的衣服，这属于典型的偷窥，不要说礼法森严的古代，就是今天这个文明时代，也是没事找抽的行为，牛郎还能出去跟织女真诚的说话，还能赢得织女的爱情，简直不可思议。所以，织女是个传说，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更是一种传说。

可是，这个传说为什么还是一代一代往下传，经久不衰呢？这是一种愿望，是一种补偿。不管是自然还是社会，雌性总是选择那些最强壮的、有力量的，那些弱势的雄性就会被排斥在异性的大门之外。可是，上帝没有给他满足欲望的手段与条件，却给了他与正常人一样的欲望，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男欢女爱、生儿育女，总不是个事儿，于是就幻想出一个超越时空的牛女爱来。当然，还有超越物种的，像《田螺姑娘》，也是一个穷小子，没有遇到织女，只好逮了一只大田螺，也一样谈婚论嫁，男耕女织。另外，还有遇到鬼的、狐狸的、蛇的，反正都是雌性，都要和穷小子成双成对。为什么都是雌性？因为古代社会，有剩男无剩女，女子的悲剧在于无法拒绝，男子的悲剧在于无法得到，而这些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正是穷小子编出来的，或者是为穷小子编出来的。

所以，不要幻想上天会可怜穷人，同情怂人，人类本来就是血战前行的历史，没有实力，就不会有魅力，鲜花和掌声永远属于成功者，而女人，正是鲜花的一种。君不信，翻翻古代的历史，查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哪个不是皇帝？三妻四妾的，哪有普通百姓？再看看今天社会，养二奶小三的，哪有一个打工仔？不要幻想天上的鹊桥，不要仰慕心中的织女。《国际歌》说得好，“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人要自强自立，路是人走出来的，织女是自己抱回来的，男人以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织女走了，带走了我们的欢乐与梦想，但她不会带走我们的勇气。牛郎啊，大胆前行吧！如果我欣赏你，那就是你的勇气。你敢拿走织女的衣裳，敢紧紧追在王母的身后。人世间有多少银河，包括有形的物质困难，无形的清规戒律，隔开了多少痴男怨女！人生在世，可以没有智慧，但决不能少了勇气。成功永远属于那些百折不挠、积极追求的人们。无产阶级，失去的是锁链，得到的是整个世界。

（二）织女的无奈

织女走了，回天上了，是她妈妈带走的。当牛郎想追上她的时候，她妈妈拔下头上的银簪，在身后划了一下，从此，天上便多了一条银河，一半在此岸，一半在彼岸，只能隔河相望，“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细细想来，人世间有好多事情，都是有看法，没办法。人永远是文化的奴隶。在强大的道德和法律面前，个人情感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看过《红楼梦》和《家》的人都知道，黛玉死了，晴雯死了，鸳鸯死了，司棋死了，怎么死的，封建礼法逼死的。为什么逼迫她们呢？因为她们想有个人的自由意志。大家可以看看元妃，也是没有活到三十就溘然而逝。看她省亲的风光，就知道她伴君如伴虎的痛楚。所以，迎春很不幸地瞎活着，忍受家庭暴力，惜春出家了，青灯古佛终其一生。在落后的时代和落后的地方，妇女的自杀率很高，抗争很无力，无非是“寻死上吊”几种。最后，千红一窟万艳同悲。

旧道德在今天受到唾弃。但当时是至高无上的金科玉律。今天，还是有许多至高无上的金科玉律，左右着人们的思想和行为。女子婚前要考虑对方的经济实力社会背景，要征求各方面的意见，轮到考虑感情因素时，已经心力交瘁了。婚后的女子还是不自由的，要讨男方父母的喜欢，要怀胎和哺乳，可能会遇到大男子主义，会有家暴，因为女子的体力弱于男子，遇上人是幸运，遇上牲口是不幸，而且这种不幸很难言说，有时候，是死了走不了。特别大多数男人希望自己是三房四妾，要求妻子是三从四德，缺乏宽容与自律，没有绅士风度。这些都会使女子陷入不幸。

跨越这些天河吧！社会的进步，根本的标志在于妇女的解放。也就是，妇女可以根据自己的感受，说“是”和“不”。所以在现代文明社会，明确规定结婚自愿，离婚自由。男子要想得到女子的芳心，需要鲜花，需要下跪，需要房子，需要车子，更需要真诚、技巧、机缘。而不是运用强迫手段，以某种规则或外力迫使女子披上婚纱。

 

（三）含泪的笑

织女被王母带走后，天上多了一天银河，多了一对隔河相望的星座，人间多了一个凄美动人的传说。据说，喜鹊要在七月七日为牛郎和织女搭上一座鹊桥，供他们相会，而这天掉下的雨水，正是他们两人的眼泪，是痛苦思念的泪，还是幸福激动的泪，不得而知，也许悲喜交加，什么都有吧。

生离死别，是人间最痛苦的事情。“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更何况是相知以后的别离。牛郎织女一片至诚，虽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得到公众的认可，属于典型的个人行为，是不合理法的私情，但真正的感情都是私的，那些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的可以在阳光下显露的，往往是做给人看的。正是这种不合理法的个人感情，才是人世间至真至纯之情。但由于外界原因，有情人不能长相厮守，天各一方，“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有点像个穷汉，饿了三天，看见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可以闻到香气，却一直吃不到肚里，这种惆怅纠结，真是欲哭无泪啊。

但坏事也往往是好事。

首先，牛郎一个穷小子，能够邂逅织女这样的天仙，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别说能成双成对，就是看上一眼，也足够所有凡人羡慕嫉妒恨得了。牛郎是幸运的，他遇到了一生的真爱，两个人毕竟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地爱了一场。比起那些没有感情，只是因为某种外在原因凑合在一起同床异梦的捆绑夫妻，他们是幸福的，比起那些单方面爱恋来，也是幸福的，尽管是短暂的幸福，长时间的刻骨铭心的思念，但毕竟投入了一回。而且，牛郎这样的状况，能被织女垂青，本来就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一个地下，一个天上，竟然演绎了一场极不对等的纯真爱情故事。所以，牛郎是天底下最幸运、最幸福的人了，应该经常高兴得合不上嘴，如果还整天以泪洗面，那只能说明自己情商太低，贪心不足，知足才能常乐啊。

织女也没有什么损失，天界虽然是上流社会，但毕竟泯灭了人性，没有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正如《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在结婚途中，还要跟穷小子杰克私奔。看来，人的精神世界比物质离我们的心灵更近，情感的冲击力往往可以战胜理性。织女受了罚，出了名，但拥有了别人不敢想的人生体验，也可算作收支平衡。

其次，二人的根本利益得到了保证。牛郎由一个穷困潦倒的穷小子，一举成为王母的乘龙快婿，由人间飞升到了天上，这个女婿当得很值，真是踩了牛屎，交了牛屎运，而织女受过惩罚之后，还是干起了老本行，仍然在天上纺织云霞，还是做充满诗意的工作，还是王母的女儿，整体地位得到提升。

另外，天无绝人之路，还给他们留下相聚的机会。虽然等待的时间长点，见面的机会少点，但只要心态足够好，寿命足够长，也可以缩短相思的痛苦，增加相聚的欢乐。

有爱，就有希望。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就不会有铭心刻骨的欢乐。真正厮守在一起，也许红玫瑰就变成蚊子血，白玫瑰变成饭粒子了。

作者简介：

王宪明，山西省神池县人。合格的中文专业学生，称职的高中语文老师。作品散见于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