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余
幸福之门连连开
“亲爱的,你慢慢飞……”手机铃声惊醒了赵雅蓝,慵懒生气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啥事,电话里就传来电视台新闻部主任的声音:“对不起雅蓝,一早就打扰您,事情是这样的,突然接到上级通知,明天巡视组要到射洪,验收脱贫攻坚的成果,市委要求我们今天必须把几个关键点再跑一遍,看还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对不起主任,今天我请假了啊,我得举行婚礼,不能耽搁的,爱莫能助啦!”
“别挂电话,雅蓝你听我说,我已经给你的老同学赵军路打了电话,他会重新帮你安排一个隆重的婚礼的,别担心!”
“你搞错了吧,我不是跟他结婚,是跟陈梓生!”
“我知道,你们的婚礼不是军路在操办吗?”
“不是,我们没有叫他操办,一个二婚,有啥显摆的,我们在基地简单吃顿饭就行了,何况今天基地还要举行第三届芍药花节,我也想录点镜头写篇稿子。”
“不行不行,你今天得听领导安排,就这样,可能车子已经快到四合印了,你洗把脸迎接去!”不等赵雅蓝进一步反对,对方就挂上了电话。
赵雅蓝无奈地笑笑,不远处的大坟嘴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她知道接她的车子快到了。她慌忙起身洗脸刷牙,挂上一只常用工作背包,向侧边卧室喊:“奶奶,我上班了,你告诉梓生,中午我一定赶过去吃饭,啥人嘛,昨天一天都打不通他的电话,微信也不回。”她听见奶奶焦急地拉开电灯,气喘吁吁地说:“娃,你今天结婚的嘛,我们都请客了哒。”
赵雅蓝又是一惊,“你们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奶奶仿佛做错事一样赶忙改口:“哦,可能是我做梦了,你想工作,就去吧……,家里还有你爷爷和二爹们呢。”
赵雅蓝已经听到车子在院外的刹车声,安慰奶奶说:“你别急哈,我已经不年轻了,不需要啥仪式的,吃顿饭就行了,我走了,奶奶。”
五月的天亮得早,轿顶山虽然高高在上,雾还没起势,乡村安睡在一片祥和之中,偶尔的鸡鸣狗叫,田间青蛙和蝈蝈的唱和,给乡村增添了无限生机。赵雅蓝喜欢这样的田园式生活,城里电视台给她分有住房,但再苦再累她也喜欢回来住,陪乾隆爷赐写的“四合印”,陪八九十岁的爷爷奶奶,陪少儿时代难忘的岁月。她打开四合印大门,看到了高梯下一辆白色的带拖吉普,拖斗两边牵着红绸绳,打着脸谱的一男一女都身穿红色短衫,红色长统裤,女的斜背腰鼓,手持鼓锤,鲜艳的穗子在晨风中飘扬;男的挥舞鼓棒,在一面巨大的鼓旁练习着各种花式,车子里还有唢呐、话筒、音箱等,布置得有条不紊。来到车前,看到车头盖上扎着一弯月牙似的花环,红的粉的,黄的蓝的,拥挤成一条五颜六色的花墙,前面还夸张地扎着一朵巨大的红绸花,鲜艳透彻。她问司机:“这是接我上班的车?”司机笑道:“嗯,明天我们要迎接领导,所以今天要现场彩排一下!放炮,奏乐,请领导上车!”
赵雅蓝惊疑道:“我不是领导啊!”司机说:“我们是小老百姓,在我们心里,你就是领导!”赵雅蓝无语,低着头上车说:“这鼓乐喜庆,不错不错!”车子在鼓乐声里又出发了!
赵雅蓝问司机:“主任说让我到哪个点?我好准备一下。”
“中皇村,那儿今天也在举行第三届中皇彩菊文化旅游节,他们与你们的芍药节同时举行,都是五天,两边游客来去方便,一天看个够。”
中皇村就在原三五三六厂内,此厂沿公路修建,人员已经搬迁到了绵阳,留下了老旧的厂房,被中皇村开发成旅游的一个看点,墙面上图腾着建国以来的英雄形象,有张思德,有雷锋,有邱少云,有工人,有农民,还有一些浓烈的战争场景、生产场景、炼钢场景,似乎想还原一些历史的断片。车子刚来到厂门外,里面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两边近百人都手举彩色菊花呼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只见一位身穿唐装的小姐端着一个大磁盘,上边堆放着鲜艳的一套唐妆来到赵雅蓝的面前说:“赵小姐,请跟我来!”赵雅蓝拒绝道:“我是来采访的,穿那么喜庆干啥?”小姐解释说:“听说上边领导喜欢接待人员都穿唐装,你看我们,都是。你不穿,明天领导不会见你的!”赵雅蓝更惊:“这是哪门子的领导,居然还有这种偏好?”
小姐说:“没办法,听领导的没错!”赵雅蓝耸耸肩,随小姐来到房内换好衣服。她刚迈出门来,锣鼓声又响了起来,赵军路胸别小红花迎着说:“老同学,今天要听领导的哦,我从现在起,就是你的跟班,帮你打下手的。”赵雅蓝刹时脸红了,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道:“今天是你几个的把戏吧?”赵军路摆摆手道:“我可不敢逾越领导的旨意,别为难我好不好,快上车吧!”赵雅蓝坐上车,赵军路也上车吩咐司机说:“走起哩!”
鼓声、唢呐声悠扬起来,一大队人马尾随车子前往中皇彩菊基地。沿途路边已经停满各式的小车,赵雅蓝还发现,路边还有很多华盖似大伞宠爱着怀里摆设的摊点,除了苹果、梨、橙、葡萄这些地方大户水果外,更多的是各公司、各种养大户推出的特殊产品,有射洪金华清见、沱牌生态舍得、麦加牛肉、麦地拉牛肉、射洪黑花生、子昂李烧腊、脆皮核桃、梓江龙虾、梓江锦鲤、芍药茶、梓江葵等等等等,这些对于从上海回到射洪不久的赵雅蓝来说,既陌生又熟悉,更亲切。
游客们拥挤在村委会前的大坝里,广播里有人在讲:“同志们,旅客们,请安静,现在文娱汇演开始了。但在开始之前,请大家见证一下,我们中皇村的贵人——赵雅蓝同志!是她,不论风雨,不管早晚,常常到我们中皇来拍摄采访,通过她的手,把我们中皇村菊花节的美丽盛况向省内外的公开媒体展示传播。我们今天能够迎来又一个菊花节的空前盛况,她功不可没;当然,还有我们的第二大股东,集企业家、小说家和诗人于一身的陈梓生先生,赵雅蓝的老同学、亲人,谢谢他们!大家欢迎!”
赵雅蓝被赵军路推上了舞台。赵雅蓝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低声说:“我只是尽了一个记者的本份,是靠乡亲们、乡镇领导们,还有市委市府和中央的大好政策,才迎来了中皇村今天的热闹和喜气,谢谢你们!”说完就想往台下跑。赵军路挡住去路说:“别忙,有人送花来了!”只见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各端一束红菊过来道:“赵小姐,请戴花!”她们将花别上赵雅蓝的头顶。村镇领导和基地负责人走上台来,赵军路说:“好,趁此机会大家合个影!”两个送花姑娘牵着赵雅蓝坐在中央,领导们站立身后,任凭相机啪啪作响。报幕员说:“现在汇演开始,第一个节目是,歌伴舞《今天是个好日子》,请欣赏!”赵军路说:“雅蓝,今天你就不用辛苦了,我们得赶回去了!”赵雅蓝惊呼:“赵军路,你拿我开心是不是?”“不不不,是领导的关怀!”“那你为什么不说实情?”“我也没办法,领导不准说!”“那你知道陈梓生这家伙在干啥?昨天居然不接我的电话!”赵军路坏坏地打趣说:“别急嘛,一会你就能看到的!”
赵雅蓝上了花车,车子一动,才发现后边尾随了十几辆花车,车子上扎满菊花。
车队来到双溪小学,学生们已经坐在操场里,听老校长讲话,看到车队到了忙迎出来道:“辛苦了,同志们!”几个孩子送上自己的画给赵雅蓝说:“请姐姐收下,这是我们的礼物!”赵雅蓝又是一惊地问赵军路:“我可没给他们做什么啊?”赵军路笑道:“你没做不代表没有人做,你今后补起来就行了嘛!”孩子们围在赵雅蓝的身边不想离开,校长说:“请赵雅蓝同志上台讲话!”赵雅蓝更是一惊,我能讲什么啊?赵军路开导似地玩笑说:“你的子孙(梓生)帮助过这几个孩子,当然,以前还有,已经上高中、大学了!”赵雅蓝一声惊呼:“他怎么没告诉过我?”赵军路说:“小事小事,低调低调,他怎么会自我表扬?”
车队离开学校直奔四合印,临近大坟嘴的时候,坐在前面的赵雅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忙叫车队停下,她看到他了,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的他,她激动得飞奔过去。
陈梓生也激动得跑起来迎上去,伸出双臂道:“慢点,别摔着!”赵雅蓝抱着陈梓生道:“昨天是写诗了还是写小说去了,为啥不给我打电话?”
“领导不准打!”
“怎么又是领导?这领导到底是谁啊?”
“不告诉你,我只想说,雅蓝,这儿是我以前常来的地方?”
“为什么?打柴?还是打猪草牛草?”
梓生摇头说:“想早点看到你!”赵雅蓝的眼睛湿润了。
陈梓生摸出纸巾帮她擦拭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准哭哈!”他们手牵着手,步行走向四合印。
四合印外面,已经停靠着十几辆扎花婚车,梯边布满花绳花环花灯,几道大门上大红喜字已经贴上,檐边大红灯笼高高挂,一派喜气洋洋,把古典与现代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赵雅蓝捏紧了陈梓生的手道:“你把心思花在这些上干啥?你知道我不喜欢形式的东西!”陈梓生道:“现在生活好了,你想天天这样都行,难道这也叫形式?这叫表忠心,对你的爱和忠诚!”
内院小坝里,红色的箩筐摆了一排,有红色的挂面,红色的鸡蛋,红色的猪肉,红色的酒瓶,红色的被子、毯子、水壶、脸盆、高档单反像机、高档华为手机等等,既有古代的习俗传承,更具现代风尚,看得赵雅蓝又流下泪来:“还是家乡温暖,有人情味!”陈梓生道:“那是,你是花神,我的公主,当然得样样礼到心到!”
赵雅蓝对视梓生道:“一早起来妆都没画,丑死了!”赵军路过来咋呼一声道:“嗨,啥时候了还腻歪?”赵雅蓝一手拍过去道:“你就是我的娘家人,怎么不叫奶奶们准备请客和摆酒席喃?”
赵军路道:“领导说,今天不吃酒了!”
赵雅蓝追过去打:“坏哥哥,看我不打死你!”
陈梓生忙挡在中间说:“领导说了,四合印所有的乡亲,都到芍药基地吃梓生准备的坝坝宴!”有意咬响“梓生”二字。
梓生也来了兴致:“你个小鬼子(军路绰号),不帮你了,雅蓝,打死他!”
赵雅蓝反笑道:“凭什么?他是我哥呢!”
一串鞭炮噼噼叭叭响过来,夹杂着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还不出门,硬是嫁不出去嗦……”赵军路反应快,一溜烟跑得老远,陈梓生一把抱过雅蓝道:“别怕,看我不收拾这个胖馒头才怪。”来人正是小学同学赵国强,雅蓝二爹的木匠儿子,小学没毕业就外出打工,后来当上了建筑老板,挣了钱回乡同陈梓生一起搞生态旅游文化。国强也狡猾,把鞭炮丢到梓生旁边跑开,撑着腰哈哈大笑。
奶奶给赵雅蓝举行了梳头礼:“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黑发永;三梳姑娘子孙多,四梳姑爷走好运;五梳五子登科来,六梳亲朋同助庆;七梳鹊桥常高架,八梳八仙来贺喜;九梳九子连环出,十梳夫妻永齐眉。”二爹不听赵军路的阻拦,硬是用二胡凉拌了这个过程。
赵雅蓝第一次婚礼是在上海举行的,母亲根本不知道这些礼节,也没有请爷爷奶奶过去,男人送了500元钱过来,用小车直接把她领走了,想到这些,赵雅蓝的泪水忍不住流淌了。她牵着奶奶粗糙的双手说,奶奶,跟我们一起住吧,这儿太潮湿老旧了,怕你们受不了。”
奶奶道:“还没出门就嫌弃老宅了不是?这可是你祖老先人留下的,我哪儿都不想去。”赵雅蓝刚刚起身,又被赵军路按上板凳说:“等一会,我要整整陈梓生,今后才不会欺负你!”赵雅蓝道:“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为了我,他等了二十几年,要不是我离婚回来,真就错过他了!你要整他,先看我答不答应。”赵军路道:“还没过门,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真是的……,简单点行不?”“赵雅蓝笑道:“那还差不多。”这时候,赵国强和妻子何芳已经当起了把门将军,陈梓生在外喊:“雅蓝,快出来,吉时到了哦!”
赵军路回应:“自己进门来背!”
“我进不来嘛!”
“自己想办法。”
陈梓生看到守门人伸出手要东西,他一拍脑门道:“明白了,你们想要红包嘛!”他掏出一把红包分散出去,可拿到红包的人一走,下一批人又挤上来挡住。他想了想把红包一抛道:“抢红包啰!”众人一拥而上。他迅速钻进屋,赵军路挡住赵雅蓝问梓生:“我的呢?”陈梓生说:“留着呢,你的红包大大的!”赵军路一看,果然,厚厚的红包,起码不下八百元。赵雅蓝趁机溜过去,爬上陈梓生的背就想走。赵军路一把拦住:“喂,好你个陈梓生,你居然敢骗我?你知道你这是啥行为不?你骗我,就等于骗我家姑娘!”陈梓生赶忙掏出又一个大红包道:“灾舅子,这回是真的了哦,快让开!”赵军路打开红包,满嘴的白牙笑得不准备合上了。
赵雅蓝在陈梓生背上一个劲地笑,本想好好哭一回的她居然哭不出来了。几十级台阶,每下一级就要歇一下,不是背不起,而是有路障,需要红包打通才行,艰难地来到小车旁,偏偏就是打不开车门,又是红包一番才上了车。
一路上吹吹打打,鼓乐不断,把长长的喜气逶迤到了芍药花基地。这基地千余亩,像条巨蟒长长地卧在梓江边;八艘轮船搭建了一个阔气的舞台,舞台上扎满绸带和鲜花。游人如织,将宽阔的沙滩和公路挤得满满当当,公路边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把射洪市所有的特色产品、水果、酒等都显摆出来出售。芍药花基地背靠轿顶山,山上种满了核桃和山参,打造着赵军路的事业。梓江被科学的网布了四五里的地界,鱼儿们在江里不时地飞跃翻腾。十余只小船靠在浅草里,等候捕鱼者收获。而这些,就是近几年来陈梓生响应国家扶贫政策投资开发的成果。
赵军路站在舞台中央大声说:“乡亲们,朋友们,各级领导们,大家中午好!今天,是新冠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后的第十天。也是赵雅蓝与陈梓生相识、相恋而步入婚姻殿堂的第一天,感谢你们的到来!下面,欢迎新郎、新娘入场!”在音乐声中,鞭炮声中,在两位美丽伴娘的陪伴下新娘、新郎登上舞台。
赵雅蓝拉住赵军路问:“你说的领导,来了没得?”赵军路没有关话筒,这问话声被扩放出来。赵军路大笑道:“现在,有请本次策划领导隆重登场!”
一位美丽的小姑娘,手持一束芍药花登上舞台。赵雅蓝一看,刹时惊呆了!这是她留给上海离婚男人的女儿。赵雅蓝奔跑过去,抱住女儿哭了起来:“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妈妈?想死妈妈了!”
“妈妈,我不想让你哭,我要你幸福,像芍药花一样无忧无虑,天天快乐!”
现场响起经久不绝的掌声,一只只白鸽紧随一只只彩色汽球冲向天空,飞向远方。
作者简介:
高余,网名蓝天一片,四川射洪人,四川省作协会员、中国民盟盟员。出版文集《会唱歌的苹果》。发表小说、诗歌、诗词、散文、评论、故事等文学体裁500余万字,多年来获得诸多赛事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