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涵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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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生活在三秦大地最北面的一个小村庄，听着七夕节故事长大。每逢七夕节，母亲总会包些饺子，为一家人改善生活，母亲说，这个节，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在生活尚不富裕的岁月，吃一顿饺子应该算是一次隆重的庆典。七夕节和其他节日有所不同。这一天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应该有一场雨。那时候孩子们也喜欢过七夕节。假如这天碰巧有一场淋漓尽致的大雨或者连阴雨，孩子们会站在窑洞门前，听母亲讲述七夕节古老的故事。母亲说，七夕节的雨，是织女的泪。懵懵懂懂的少年好奇地走出窑洞，仰望烟雨蒙蒙的天空，对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神话深信不疑。为了验证母亲讲述七夕节故事里的细节，偶尔会在雨中悄悄跑出窑洞，在山崖下观察喜鹊的踪迹。不过，我总担心有耍奸溜滑的喜鹊悄悄藏在人间，破坏鹊桥相会美好的故事情节。所以，在七夕节的那天，会在雨中观察喜鹊的踪迹。说来奇怪，那天离我家不远处山崖下飞翔的喜鹊在雨中全部绝迹。于是，我相信它们一大早去了银河，第二天天亮前返回。更有一种说法，喜鹊返回人间，羽毛也掉了一些。这种说法同样让我觉得非常奇怪。我会经常观察喜鹊这一天之后的变化。

七夕节是家喻户晓的民间神话故事，乡下人无论是否有文化，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庆典这一节日。我始终感谢天下所有的母亲们将七夕节的故事一代代言传给孩子们，让这一古老的神话故事大放异彩。

七夕节神话故事如一杯美酒，就像珍藏在民间酿酒的酒窖，珍藏愈久愈是芳香四溢。在三秦大地最北面黄土高原生活的日子，听母亲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几乎百听不厌。有时听到故事的高潮，孩子们带着奇妙的想法，不停地问这问那。也许有些情节连母亲都讲不清楚。于是，母亲指着窑洞外面的雨，神秘地说，下雨的时候在葡萄架下可以听见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可我们从来没有听明白，牛郎织女说过那些神秘的话。只觉得葡萄架上面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有人在私语。

七夕节是牛郎织女流泪的日子，孩子们更喜欢冒着雨在院子玩耍。院子里的雨在低洼处激起无数的涟漪，无数的泡泡，像一朵朵小伞漂在水面，旋转出美的舞姿。我们几个孩子猜想，或许水面上某两朵小雨伞就是牛郎孩子的影子，他们见到母亲一定手舞足蹈，充满幸福。于是一群孩子追着水泡泡戏耍着，心里暖暖的。

七夕节的夜空，雨过天晴，星光灿烂，孩子们按照母亲的指点，观察白茫茫的银河。牛郎星和织女星隔河相望。懵懵懂懂的孩子们充满奇妙幻想，看着那两颗小星星陪伴在牛郎身边，望着天河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随着我们这些孩子渐渐长大，看过牛郎织女各种版本的故事书，对七夕节有了系统的了解，那些凄美的故事丰富了我们的想象力，启迪了我们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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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十八岁的时候，我们一群年轻人兴高采烈走入军营，第一次知道七夕节又称七巧节、七姐节、女儿节、乞巧节、牛公牛婆日等。

离我们的驻地九十多公里的地方，曾经是“秦人的发祥地之一，西秦岭北支的西汉水，其上游及其支流漾水河一带为织女原型女修的诞生地。后来随着秦人的强大和东扩，将祭祖风俗逐渐蔓延开来，演绎成汉代的乞巧节。”

随着秦人带着封地的荣耀离开这里，留下了部分女儿们坚守着这片土地，她们依然承袭着男耕女织的传统生活方式，讲述着另外一种古老近乎于织女的原创版故事。

七夕节的庆典非常神奇。这里称为乞巧女儿节，整个故事缺少牛郎的影子，人们从农历六月三十至七月初七的日子，为巧娘娘唱赞美诗，巧娘娘享受着高规格礼遇，有少女们歌舞相伴，迎送气氛热烈，更有丰富的贡品招待。

巧娘娘是仙女，是智慧的化身，无数少女们用一颗虔诚的心，在七天八夜的庆典中，向巧娘娘乞巧。随着农历七月七的到来，我们每个人仿佛置身在那个美丽的乡村，看到一群女子手牵着红绳一路走来。

那些如花似玉的少女，将一条红线轻轻地放在碧蓝的水面，歌声起：“三张黄表一刀纸，我给巧娘搭桥子……”她们的歌声是那么的优美动听，神态是那么的专注自然。

七月初一这一天，一群少女端着供品在杨柳岸，手持扇子，跟在巧娘娘的后面，沿着一条似乡村的小道缓缓而来。她们选择河边一处空地，开始举行跪拜礼。“七月初一天门开，我请巧娘娘下凡来。巧娘娘，下凡来，给我教针线来……”巧娘娘成为平易近人的女神，她是给少女们施巧的，而不是和牛郎会面的。

在小河边一群少女用秦人习惯用的大海碗舀水，然后装入罐子，再现了迎水的古老仪式。我仿佛看到巧娘娘向人间走来。

几位红衣少女站在河边，轻轻举起左手，仿佛是承接巧娘娘示巧和祈福的内容。那姿势优美，富有幻想。她们的身影映照在水面，留下美的倒影。

据说她们还要唱《送巧歌》。因为她们“害怕天桥拆了没渡船，害怕走迟了天门关，害怕老天爷寻麻烦。”所以，她们唱着、哭着，依依不舍送走了巧娘娘。

乞巧女儿节无论是坐巧、迎巧、祭巧、拜巧、跳麻姐姐、卜巧、送巧，少女们内心世界充满期盼；在她们的眼里，六月三十至七月七是个好日子，能了却她们的心愿。

乞巧女儿节是快乐的日子，一群少女在迎巧、迎水，照花瓣、送巧过程，都与河流与水有关，美丽的少女心灵有水的激灵，水的柔和，其实她们就是水的女儿。水给了她们智慧和丰富的想象空间。一扫牛郎织女泪洒人间的悲伤境地。

在我离开部队后的日子里，所到之处，七夕节成为人们心目中的情人节。故乡乡村为数不多的母亲继续为孩子们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牛郎织女的故事版本比较多，所有有旅游价值的地方一直忙着为七夕节或者乞巧节物质文化申遗；年轻人赶上了好时代，不再担心劳燕分飞。这一天，给心爱的人送一支玫瑰，表示自己的爱慕之情。

而今，无论是七夕节或者乞巧节，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神话故事传说，无论是城里人或者乡下人讲述这则故事的时候，对中华古老的传统的神话故事充满敬意。有人甚至建议，七夕节放假一天。

作者简介：

杨涵茗，笔名秦延，男，汉族，陕西子长人。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克拉玛依市作家协会会员、新疆石油作家协会会员。现居住北京。多年从事理论研究，在省部级刊物发表多篇理论文章，并获奖；从事文学创作以来，先后在《散文选刊》《石油文学》《西南作家》《辽海散文》《百家》《陕西诗歌》《燕赵文学》《中外文艺》《太原日报》《春城晚报》《中国石油报》等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多篇散文作品获奖并选入《中国散文大系》《散文里的中国》《趁一切还来得及—散文中国精选》《最美的风景》《美丽中国我的家园》《新疆石油文学作品精选》等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