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鸿
发小任如何
任如何是我的发小。可是,我不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更不记得他小时候的故事。可是,他的确是我的发小,他就在发小玉玲建的发小群里。他好像记得我。
玉玲建的发小群,是一个特别接地气的群。这是我少年时期生活过的鹤山后村的发小群。我在十一岁的时候随母亲搬迁过来。那时候,我的母亲在这个村里做初中老师。村子南面有一座山峰,村里人叫做“鹤山壃”,村子因此得名“鹤山后村”。我在这个村子里一直生活到读高中的时候才离开。尽管我们这些发小有些已经远在天涯海角,彼此几十年没有见面了,可是大家好像天天见面一样,没有生疏。发小们天天早晨在群里互相问候,还自己编写一些文采斐然的励志话语发在群里,鼓励自己也彼此鼓励。我这里随意摘取两段。发小玉玲:“早!一切的曾经都是过往,醒来时便是开始。”发小王合胜:“路越走越远,人越走越亲,常常关怀,让友谊更深;时时牵挂,让情意更浓;天天问候,让彼此更近。早上好!”发小们还在群里分享彼此生活与工作中的喜怒哀乐。当年的懵懂少年,如今都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了。群里很多发小都已经有了孙辈了,他们喜欢在群里晒孙子、孙女的照片和视频,那份喜悦与自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们也喜欢发父母的照片和视频,这个年纪了,如果还有父母相伴,那真是莫大的福分。发小也聊生活中的烦恼与失意。微信群里看到的虽然是一个个抽象的名字,但是我却感受到了浓浓的人间烟火的暖意。
我就是在这个发小群里“认识”任如何的。他时常开车回鹤山后村。每逢回村的时候,他就录了视频发在群里。村里的房舍、村前的青山唤起我熟悉的记忆和深深的思念。这个时候,玉玲就会在群里赞叹任如何对于鹤山后村的深厚情意。玉玲说,任如何不是鹤山后村人,他的父母是当年的下放知青。可是,任如何对鹤山后的感情却似一种浓浓的故乡情结。玉玲三番五次的在群里喊话,让我写一写任如何对于鹤山后的深情厚意。
我开始关注任如何。我像结交一个新朋友一样重新了解他。任如何很忙,他开着一个店“帝皇轩私人订制汗蒸房”,起初我以为任如何是在莱阳城里生活,后来知道他好像在烟台。我和他在微信上有了断断续续的为数不多的几次简短的对话。他说他们全家是1965年从烟台下放到鹤山后村的。他还说,随着年龄的增长,鹤山的山山水水在他的心里唤起越来越强烈的怀恋之情,他在那里寻找童年的记忆,寻找时代留下的印迹,寻找村庄的人文内涵,他说那是一个少年眼里的故乡。他已然把鹤山后村当成了他的故乡。
春天来了,任如何在发小群里咨询如何播种大丫丫葫芦的问题,他还告诉我可以参照采纳发小们的指导。发小们好几位是在村里种田的,他们是用无人机喷洒农药的新时代农民。他发给我开怀大笑的表情,他说:“今年我54周岁,一直保持一颗童心!”
后来,玉玲在群里披露了任如何一个秘密,说他小时候暗恋过村里的一个女孩,任如何经常悄悄去女孩家的门口转一转。那时候不时兴自由恋爱,任如何的这段感情无果而终。我问玉玲,女孩是谁。玉玲笑而不答,告诉我那个女孩和我在一篇文章中曾经写过的“花”嫁在同一个村。群里的任如何没做任何回应,第二天早晨他照旧在群里问候大家早安,就像不曾看到过我和玉玲的聊天内容。
任如何的小外孙女过生日的时候,他在群里发了全家福的照片,我看到任如何了,一个很精神的头发有点儿花白的中年人,也看到了他的夫人,一个端庄漂亮的中年女人,还看到他的女儿、女婿和小外孙女,很幸福的一家人。
后来,任如何在微信里给我发了语音,他说:“您好!打扰你了,有半年时间没和你聊天了,你现在肯定有抖音号吧?”我告诉他:“女儿给注册了一个,从未用过。”他说:“我用抖音有半年了,挺好玩的,里面有许多做人的哲理。你可以用一下,可以边写作边直播,介绍你的写作心得。”接着,他给我发过来几段他在抖音号上录制的视频。一对并肩而行的腰背已经佝偻的老父妻的背影,一池睡莲,一院子花草,还有他在花盆里栽种的一棵地瓜苗。地瓜苗已经长出了长长的茎蔓,从高高的桌子上垂下来,在风中颤动着,很风情的样子。他语音说明:“视频配的是邓丽君的音乐。这是拍的我家里的地瓜。是小学同学姜淑萍清明节时送给我的地瓜,记得姜淑萍吧?地瓜已经长出叶子了。”他又说:“虽然咱们不是同学,但是半个老乡。看看我院里的花吧,我也喜欢花啊!”他还说:“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二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那时候我还没有结婚。我曾经发誓,结婚以后一定好好孝敬父母。现在我看到老人就感到亲切。”
任如何的这最后的一段话震撼了我的心灵,这个热爱生活、快乐生活的任如何的内心竟也有这样的伤痛和遗憾。没有看到父母老年的样子,没有实现他养老尽孝的心愿,这该是他生命中多么深刻的伤痕啊!带着这深深的伤痕,任如何成家立业,努力创造着自己幸福的生活。
我忽然有了写作的灵感,我在键盘上很快敲出这些文字,写出了少年时我未曾记得、成年后未曾谋面的任如何,这也算完成了玉玲交待的任务吧。
文章写完发给玉玲过目,她告诉我任如何1967年在鹤山后村出生。玉玲说:“他还有件遗憾也无能为力的事,就是他爷爷葬在老家掖县(今莱州市),奶奶葬在咱鹤山壃,当时他年少不记得具体位置。”我记起来了,有一次任如何在微信上语音问我“鹤山壃”的“壃”应该怎么写,此时,我好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理解了任如何对于鹤山后村的深深的感情与牵挂。
玉玲说:“我们小的时候他可能是叫任玉和。”那么,后来他叫“任如何”了?年少的时候对于未来的纯真与美好的期冀,成年后经历了生活的风浪而闲庭信步的从容与豁达无畏,都在这两个名字里吧!
愿所有发生的皆有善意,愿此心安处都是家园,祝福发小任如何。
作者简介:
姜鸿,中学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1991年开始发表作品,创作有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诗歌等共计100万字,发表于《小说选刊》《文艺鉴赏》《思维与智慧》《新疆青年》《中国教育报》《山东教育》《烟台教育》《齐鲁晚报》《语文报》《语文周报》《人间福报》等报刊共计8万余字,多篇散文和诗歌作品在多种征文活动中获奖。其中《父亲》获得《思维与智慧》2015年“渤海杯”10万元全国征文大赛三等奖,被选入《小说选刊》2015年10期,并入围首届“浩然文学奖”。《父亲》被济南市历下区初一语文试题采用。《芥子三题》获得由山东文艺出版社、《山东文学》、大众网共同主办的“阳光下的风”主题征文大赛三等奖。多篇作品被设计成中考或高考训练题。三篇短散文《书,生命飞升的翅膀》《科技创造奇迹》《幸福的民族大家庭》被选入由出版社正规出版的小学朗读教材。2017年12月获《语文周报》社颁发的“2017年《语文周报》优秀作者”荣誉。出版有散文集《锦瑟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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