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每天跟着出外场，装车卸车，收伞叠伞，做特技记录，量定点成绩，一边随时等着聆听上级的批示。

几天过去，队长若无其事，教练和颜悦色，别说消息，连点动静都没有，这何止是令人心急，简直是想要人命！

那天下午，我们叠伞，从旁边经过的宋科长大声喊着站到了我们叠伞场的一边：“老许，明天的飞行计划济空已经批了，还是六个架次，三点起床……”想必是他认为我这个黄毛丫头没有应对其“凉拌”之太极打法的能力，或者干脆是我的耐心等待已被认定为大话之后的必然降调，他才对我不再防备。

我把提在手里的伞衣放到地上，三步两步奔到他的面前：“宋科长，我的退役要求你报到学校没有？”

宋科长一怔，迅速朝我正在叠伞的队友们望了一眼，随即颇为夸张地答非所问道：“哦，你的新伞啊？咱们马上统一上报！”接着又低头小声对瞠目结舌的我说：“校长最近外出开会，他一回来我就向他汇报……”

我急不可耐：“我总共只有半年时间，所以……”

似乎，宋科长这才突然明白，我这原来一直都在耐心等待组织的消息！

已经急速赶到我身边的许队长与宋科长对视一下，两个宽大的身躯并排矗立，自然而巧妙地挡住了我身后队友们的视线。

宋科长声音深沉态度庄重地对许队长：“你们再做做工作，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

许队长低头小声：“那，老刘回来，我让老刘跟她谈？”

周一晚上，讲评之后，刚从老家回到机场的刘队长就把我叫进了他的宿舍兼办公室。

刘队长：“你说实话，你是真近视，还是就不想跳了？”

我：“我是真近视，也是真的不想跳了。”

刘队长声音轻轻发颤：“但你这样退役，让我非常被动！当年我可是拍着胸脯对上上下下都打了包票夸了海口，说你反应敏捷素质出众，一定能出成绩！”

我瞠目结舌：“可是一直以来，您都很少跟我说话？”

 刘耐心启发：“我那不是为了避嫌嘛！”

我彻底迷茫：“避嫌？”

刘：“专业运动队，本来就容易出闲话，尤其在机场，咱们又是老乡校友和邻居，我当年又那么推荐你……”

“您不跟我说话，两个女教练呢，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相互拆台，不共戴天，您又不让我选边站队，结果全运会选拔，她们一个拉着四个队员攻特技，一个拉着四个队员拼定点，我就两边不靠，被正正当当地剩在了中间。”

刘队长显出我不曾见过的伤感：“小张，你不知道，这航校虽小，人际关系却很复杂。”

我：“复杂？总共百十来人，能怎么个复杂法？”

他低头加摇头，伤感加无奈：“比如说她们俩吧，一起入队一起上天，一起打破世界纪录，可一直就是，势不两立，你死我活！但她们一个背后是航校校长，一个是体委的处长，所以很多时候，我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我深感意外，再次想起那个让我一直纳闷的问题：刘队长破过世界纪录，接受周总理接见的巨幅照片登在报纸的头版头条，在队里威信也最高，为什么才是副队长？

刘队继续：“还有我当这个副队长，难免就对别人构成了威胁造成了阻碍，所以难免受到排挤……”

可能刘队长一反常态放下架子苦口婆心是为让我体谅他的难处改正自己的错误，但我得出了相反的结论：“那我更得退役了！”

“什么意思？你特技这么好，定点努力一下也……”

“但我不喜欢这种需要察言观色溜须拍马才能生存的地方，更不适合这种成绩好坏全凭教练裁判主观判定的军体项目，我更适合那些成败胜负一目了然的群体项目或者高考那种匿名答题、匿名阅卷和打分的项目……”

“你现在再考已经晚了，再说队里对你一直不错。”

“队里对我不错？”激动使我口齿更加流利起来，“全运会前李爱国踩点受伤，许队长偶然回头看见了我，让我一起去住院，结果我就成了李爱国的免费陪护。出院一看，全队就我一人没有翼伞，去问许队长，他竟然说是统计翼伞人数的时候把我‘漏下’了！全运会选拨赛更是可笑，特技成绩整个就是造假！再说，一次主伞没开，一次伞绳挂腿，两次重大事故，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我平时老做噩梦，而且每次梦的一模一样，都是我们正在外场叠伞，就见低空两个黑影，一边说笑一边慢慢坠落，然后“咚”的一声在您身后的地上砸出一个四十米深的大坑……”

刘：“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怕死？！”

我：“我不是怕死，但我不想现在就死。每次坐在伞上放眼四望，我就觉得世界好大！我才十八，我想成才，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刘：“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跳伞运动员也是专业人才，而且是特殊的专业人才，我们干一行就要爱一行！”

我：“可我觉得，人可以干一行就爱一行，但应该爱一行再干一行！”

刘叹口气：“退一万步说，你要真能考上，怎么都好办；可你这一无所有就放言高考，还要自学，还什么三啃一拿的！你要考不上，自找难看不说，连我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我：“总共就五门课。只要能看完，我就能记住；只要能记住，我就能答上；只要能答上，我就能得分；只要能得分，我就……您说，刘队长，我怎么就会考不上？！”

刘队长盯着我，若有所思：“你这话倒是也对。"

🌹✍张涵，曾是山东省飞机跳伞队专业运动员，山东省会外语类高考状元，留美MBA，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清华大学、中国政法大学等三家顶级中国大学全职教师/兼职教授，CPC、NP、UDI、JDC、JDC-SOUTHERN等五家特大跨国外企职业高管/中国首代，世界银行独立咨询专家，世界银行工商管理及英语培训首席专家/首席讲授，专职写作者（《全球通用【张涵英语】速成宝典》、张涵自传《痴情地活过这个残酷的世界》《张涵杂文正论》等），业余音乐人（奥帆赛主题曲《我们航行》（词曲唱）获2008北京奥运全球征歌优秀歌曲大奖、《中华在崛起》（词曲唱）一月网转超过千万并被各大音乐网站收录，《张涵百首诗歌集》（大歌小歌、民美通俗、抒情说唱、中文英文），现代歌剧《快快长大》词曲编剧（创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