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年前,莫言给我留的签名
张弛之道
这两天整理旧书,居然翻出了上大学时的笔记本。这本子让我激动,因为里面有作家莫言的签名。
那是2000年,我上大三。学校报告厅贴出海报,说邀请了知名作家来做报告。我们学校作为师范类大学,在省里排名还是首屈一指的,尤其是中文系(现在改成文学院了),现当代文学专业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
每周,都会有专家学者来开讲座,当然都是学校盛情邀请的。现在想来,当时现场聆听了那么多大咖的肺腑之言,真的是饕餮大餐。但凡与课不冲突,我都会抱个本子去听。
莫言的讲座也不例外,而且在这之前不久,作家张炜也已经来过。这两位山东出去的作家,在我们的现当代文学课上,已经让我们的老师抬得很高。我们中文专业的任务之一就是读他们的小说,写评论。那时大都是去图书馆借,我去借时只借到了莫言的《红树林》,后来只能自己去淘了本张炜的《古船》。老师课上最喜欢讲莫言《透明的红萝卜》,我们也好奇这两位作家的差别,有真人露相,自是不能错过。
当天,系里几百人的报告厅,座无虚席。莫言当时讲的什么题目我忘了,讲的什么内容也没印象了。20年过去,作家也是会成长进步的。他获诺贝尔奖后,在北大与杨振宁一起由范曾主持的讲座上,我就觉得莫言的讲话很有水平了。当时范曾问:“文学和科学有什么共性吗?”杨振宁说:“那可能就是想象吧?文学需要想象,毋庸置疑;科学也需要想象做假设,比如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莫言说:“文学的想象里也有对科学、对宇宙好奇的,比如《聊斋》里的《雷曹》就想象过天空究竟怎么打雷下雨?”
我后来特意看了这篇文言,发现它构思精巧、首尾呼应,莫言应该从中受到过写作启发。
但20年前的莫言没讲这些,印象里好像还是讲他的高密和吃不饱饭的童年。当时我新闻专业的一个好友是高密的,我问她:“你们那儿真的穷吗?”她说:“没觉得穷啊,可能是他家真的穷吧?”摆脱穷的渴望可能是莫言创作的动机。
最后提问阶段,我记忆犹犹深。有个学生问莫言:“您想过有一天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吗?”这个问题突兀大胆,大家哗然。没想到莫言接得轻松坦白:“想到过,前提是好好活着,活过比我水平高的作家……”
想来莫言创作的成功,也有他的一份霸气在里面吧?
讲座尾声就是留影签名。很多人围了上去,我在后面等着时,羞愧地发现找作家签名的同学都很有心的买了他的书。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莫言已经站起来准备要走了,看我翻开的笔记本,又坐下来,想了想,只签了两个字“莫言”。
那一会儿,我认真地观察了一下他。在报告厅的强光照射下,他的前额亮的像透明一样,眉眼挤在了一起,憨厚的一如山东人的质朴与倔强。

我欣喜若狂地出了门,也忘了礼貌地道谢。室友说:“你要这个签名有什么用?以后作家也不会认识你。”我说:“万一他真获诺贝尔奖了,我这签名可就价值大了!”
只是毕业后,我做了教书匠。中间很多年,连这个本子都遗忘了。教学生做阅读题时,看过他的一篇短文《从心所欲不逾矩》,写他的先祖书法了得,把手都“靠”死了。
莫言骨子里应该也流淌着他先祖清高与坚韧的基因吧,所以在获奖后并没有炒作自己,一如他的名字“莫言”。而据说,他小时候很爱说话,喜欢自言自语,一家人还以为他有点毛病。
他的女儿管笑笑和我同事曾是大学同学。我们也刨根问底:“管笑笑在学校里是不是风头无俩呀?”“很普通,很低调。”低调得我同事竟然没有任何爆料。
估计他也给他女儿上了“莫言”的课吧?我不也该学习这种品质吗?
再回头看这个签名,“莫言”两个字收放自如,洒脱又内敛,更像给人生做了一个注脚;就像滔天的巨浪,潮水褪去,目力所及,也不过是平静的沙滩。
作者简介:
张弛之道,毕业于山东师范大学中文专业。在公办高中教学多年后辞职,创办了优学教育培训学校和赞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中国孔子基金会“大学生传统文化征文系列”的组委会委员,济南电视台少儿频道《铁嘴娃娃》栏目的特邀嘉宾。目前,进公办学校和社区进行国学普及课程达300多场。主编的国学践行课程系列一《物语》《花语》《果语》《兵器》《服饰》《建筑》6册图书,即将付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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