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状元这样炼成【连载】(十)

将近五点，航校大巴停在营房主路南端。

我第一个跳下班车，快步回到自己宿舍，将东西放下，站在开着的门内，看着队长、教练和队友们依次从我门前说笑走过。

许队长哼着小曲走在最后，显然心情不错。

我轻步出门，跟在他的身后。

对不起啊，许队长！要不是对我抱有厚望，您一队之长，当年又何苦那么掉份，踮脚藏在济空医院眼科那个高高的小窗外面帮我作弊！但是，就像您常跟我们说的，人生虽长，但紧要处也就几步。但凡我面临的问题不是高考，我也不会提出退役……

是的，退役，我的理由很充分，而且早就存在，而且尽人皆知。虽然自从许队长帮我混过体检正式入队，我事事处处倍加小心，别人喊我看什么，我总是假装不感兴趣并过分迅速因而也是极不合理地顾左右而言他，努力掩盖自己高度近视的真相，但最终还是彻底暴露。那次我们坐解放牌大卡车去孙村某驻军营房看电影，一出东门经过一片长势茂盛的大葱，我感觉这次看得真切，不由自主大喊一声“看这片麦子长得多好！”把全队惊得目瞪口呆。几个男队员擦着笑出的眼泪像看外星怪物似地问我：“张立新，您那是眼睛啊还是水泡啊？！”从那以后，伞队小张高度近视的消息自动揭秘并一夜之间传遍机场，成为跳伞队、训练科乃至省航校人尽皆知的大新闻和冷笑话……

许队长哼着小调将手里的钥匙插进了锁眼，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故而钥匙转了一半停在那里。他慢慢回头：“你有事，小张？”

我鼓足勇气：“嗯，我眼睛近视，在天上什么也看不清，我不能跳了。我要退役。”

许队长眯着小眼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退役？！”他稀里哗啦一阵操作推开了房门，三步两步跨进屋里，抓起右手一把椅子，在空中画个半圆，猛地将它掼到地上，扭脸对我，怒火冲天地，“你给我进来，再说一遍？！”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再鼓勇气，抬步进屋：“我近视，看不见，在天上经常找不到中心点，能见度一低，我经常连机场也找不到，所以那天我才朝机场东南飘出去老远！”

“我还不知道你近视？！”他拉起黑脸，话外有音，“问题就是，你一直近视，怎么今天突然就什么也看不见，就绝对不能跳了？！”可不是！正因为他曾躲在窗外挥着粗黑的胳膊帮我作弊，他才更觉得这事听来更像是借口。

看我一时语塞，许队长两只原为横卧等腰三角形的两只可爱的小眼睛在两片厚厚的单眼皮下咕噜一转，三条边同时神奇地一弯，撇嘴而笑，稀疏而圆润的小白牙们再次整齐真诚地袒露出来，透出一股莫名的亲和力，更透出一股福尔摩斯式的狡黠：“你谈恋爱了？"

我一楞，也一惊。高科的来信被发现了？我们还没怎么开始就要结束了，甚至我都说不清楚我们那样算不算是谈恋爱。但是，不管我是否谈过或是否谈着，也不管我是否违反了伞队纪律或会受到什么处分，这些都已不重要了，因为，反正，我已经不打算干了。

“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突然要退役？！”他两道亲和的目光猛一聚焦，像两束激光扫射着我，“你说，那天骑车从市里跑来找你的那个大学生，他哪个学校的来着？！”

哦，许队长说的是他！

“山东工学院。”我答，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啊对，就是他！山东工学院！小伙子不错嘛，是吧！大学生，天之骄子啊，是吧！”他连讽刺带挖苦，口气中还夹着一丝被人背叛的酸楚，然后突然一拍桌子，“说，你们多长时间了？！”

“什么多长时间了？我们就是普通同学！”我气哼哼地扭脸，表示我最严正的抗议。

“普通同学？普通同学他骑车五十里路跑来找你？！普通同学你要退役？！”

“我要退役，这跟人家有什么关系？！”我真的不解。

“当——然有关系！”他拉起长腔，以让自己的论点显得无可辩驳，“要不你们一个运动员，一个大学生，门不当，户不对，怎么交往？！”

啊，许队长，难道在您心里，原来在您心里，我们运动员竟然还低人一等？！亏您还是我们的队长，亏您还整天给我们讲运动员的光荣使命！

急于自证清白，震惊羞愤之间，我口出狂言：“我要退役，去考大学！”

许队长目瞪口呆：“你说什么？考——大——学？”

“嗯，这很正常啊！”我点头，理所当然的口气，“再说我从来没说自己不去考大学了呀！”我感到一丝欣慰和骄傲。对呀，我好像一直都说将来还要去考大学的嘛!

许队长黑红的两腮肌肉一抖：“你跳了好几年伞，现在又要去，考——大——学？你还觉得这很正常？”他稍一沉吟，立刻想到了自己的队长使命，迅速对我展开了他最擅长的思想政治工作，“你也知道，明年咱们要搞世界跳伞分项赛，这一出成绩……而且，国家培养一个跳伞运动员多不容易！国家给了我们优厚的工资和待遇！国家……”

国家是的，但你们呢？成绩好了怎么都行，身体受伤成绩下滑，你们连个好脸都没了！而且，备战全运会的关键时刻，您突然让我去住院一个多月，实际是去做免费陪护；出院全队都换了翼伞，而您竟然能在统计翼伞时把我“漏下”，结果就是让我拿圆伞去跟翼伞比定点！特技你们更过分，直接睁着眼睛说瞎话，您现在还我我说……

许队长原本越说声调越高，越说语速越快，好像刚刚找到了感觉，进入了状态，正要进一步发挥，一眼看到了我那种电影里革命英雄就义之前才有的“要杀要刮随你们便”的大无畏的决绝姿态。他愣了一下，长叹一声：“看来你是都想好了，那大道理我就不多讲了。这事重大，得上级批准，你自己跟科里说去吧！”

伞队右后转弯三十米，就是宋科长的宿舍兼办公室。

我昂首阔步朝着那个我从未去过的房间走去。

张涵，曾是山东省飞机跳伞队专业运动员，山东省会外语类高考状元，留美MBA，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清华大学、中国政法大学等三家顶级中国大学全职教师/兼职教授，CPC、NP、UDI、JDC、JDC-SOUTHERN等五家特大跨国外企职业高管/中国首代，世界银行独立咨询专家，世界银行工商管理及英语培训首席专家/首席讲授，专职写作者（《全球通用【张涵英语】速成宝典》、张涵自传《痴情地活过这个残酷的世界》《张涵杂文正论》等），业余音乐人（奥帆赛主题曲《我们航行》（词曲唱）获2008北京奥运全球征歌优秀歌曲大奖、《中华在崛起》（词曲唱）一月网转超过千万并被各大音乐网站收录，《张涵百首诗歌集》（大歌小歌、民美通俗、抒情说唱、中文英文），现代歌剧《快快长大》词曲编剧（创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