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思念逆流成河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的种子从远处飘回，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落向东方 

子弹退回枪膛 

运动员回到起跑线上 

我交回录取通知书，忘了十年寒窗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 

你把我的卷子签好姓名 

关掉电视，帮我把书包背上 

你还在我身旁 

再读这首据说是香港中文大学微情书大赛一等奖小诗的我，此刻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一边敲击着文字，一边泪流满面。“你还在我的身旁”，多好，可惜有些人已不在我的身旁了。

昨天是清明节。我没有给你烧纸，没有给你买鲜花，没有到你坟前磕头诉说思念，甚至在匆匆忙忙中都忘了你曾经是我的父亲，忘了你已远离我十多年。清明前一段时间，我晚上做梦梦见了你。梦见你穿着蓝色的夹克服，里面套着白衬衫，黑色的裤子，锃亮的皮鞋，满脸微笑，侃侃而谈，不知道同别人在笑言什么。梦中的你与印象中的你天壤之别，因为在生活中你很少穿得这么正式，你是一个喜欢自由的无拘无束的人。写到这里，我真的好像忘却了你详细的模样。十几年过去了，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远在他乡，关于你的可以勾起点点滴滴记忆的景物、环境都不在眼前。你又很少托梦给我，你知道我胆小，所以很少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怕我梦见你会吓得睡不着，是啊，你知道你可笑的女儿就是这样一个胆小得连梦见你也害怕的人。再加上我工作繁忙，时常焦头烂额。所以自从你去世后，我的世界里你就无影无踪了。对于你，我由以前生怕别人提起你早已去世、早已离开我、妈妈和弟弟，到现在变成同别人说起你不在时，也能心静如水，仿佛在阐述一件很遥远的往事，仿佛在诉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一个人。也许，时间真的是遗忘剂，它能让人遗忘当时烙刻在生命中、觉得无法翻阅过去的人和事？

晚上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说我梦见了你。妈妈说她也梦见了你，弟弟也梦见了你，说清明节同弟弟要去给你上坟。我当即给妈妈传达今年清明节国家不允许野外祭祀用火。妈妈说她知道，他们不烧纸，只会在你的坟前磕几个头，还让我朝着家乡的方向也给你磕几个头。我当时答应了，可清明节当日竟然忘了。今天，我坐在电脑前，打算忙工作的时候，无论如何心无法宁静下来，那就再写一篇关于你的文章吧，但愿这篇文章能越过千山万水，能漂洋过海，能跨越阴阳间隔，能穿越到天堂，邮寄到你住宿的地方，然后你能看见，你能知道你的女儿在想念着你，你的家人在想念着你！

啊，一个曾经在生命中最亲近的人物，一份所历经的最熟悉的最无私的爱，以为早已忘却，其实是在记忆里尘封了，不愿想起，也不敢想起。如今再静下来忆起时，岂能不让人肝肠寸断？

越回忆越让人心里煎熬。思念的情绪掩埋了我。我实在鼓不起勇气来停下眼泪，因为眼泪它，不听从我的命令，我只好悄悄地让它肆意流淌，然后背过身去擦干，不要让别人看见笑话就好。

在屋里踱了几圈后，我又回到办公桌前。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我最亲爱的人啊，你呢，现在干什么，是否像我想你这般地想我？你不会知道，窗外虽然已是春光明媚，虽然柳树已在不经意间透出嫩绿，但是我的生活空空荡荡，孤孤独独，了然没有半分生机。我不愿意回家，我宁愿呆在办公室，因为家里没有你的影子，没有你的气息，冷冷清清，甚至有点凄凄惨惨。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以前，你在耳旁“教导”时，我还嫌弃你麻烦，怨你唠叨，让我没有安静的环境。而今，你去学校上课了，因为疫情的原因，要封闭隔离很长时间。我们虽然相隔很近，但我不能去看你，你也不能回来，一日仿佛一年。悲观的我，突然对未来的生存方式也失去了预判与规划，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以前，有你常常开导，而今，所有的事我只好默默扛起，我不想让你看见一个已到中年、本该成熟的女人，依然那么脆弱，依然那么不坚强，依然不能做你稳固的后盾。我把泪水流了下来，又悄悄地让它回去，其实我内心很难过，很悲伤。你可知道，很多时候，我想为你分担忧愁，想帮你解决困难，想让你少操点心，想让我们的明天越来越好。可是，习惯了依赖的我，性格执拗的我，“言行不一致”的我，常常不善于表达，好端端的话，说出来就走了样，说出来就成了埋怨。不知道你是否会放在心上，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希望你能多记得一点我的好，记得我是那么那么地爱你，只是找不到恰当的表达方式，只是天长日久，早已习惯了有你在前面遮风挡雨了……

泪水倾泻而下，思念逆流成河。只是，对我来说，有的思念怕是成了隔空的摸不着的思念了，成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永久的遗憾了，只能去后悔中找寻印象、温暖和弥补了，比如对父亲的思念。因此我想对自己说，也对周围所有的人说，面对还有机会珍惜的人时，就不要再扭扭捏捏，不要再口是心非，不要再吝啬表达爱意，要多真诚地去追问自己，问问自己的心是否需要一个人来守护？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请你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等和爱的人再相逢的时候，与他来个大大的拥抱，把头藏在他的怀里，告诉他你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那么能干，那么离了他依然很精彩……然后和他携手并肩，共同度过平凡的岁月吧！

最后，请记住，能拥有的时候，莫再让思念逆流成河了！

作者简介：

赵娟娟，山西省神池县人，山西省临汾师大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中学高级教师，神池县模范教师、教学标兵、高中教学能手，县教研室兼职教研员，神池一中校园网通讯员。诗歌、散文、小说、新闻报道等经常在省、市、县级报刊杂志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