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爱情旅程
郎兰英
我与老伴都已退休,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相互扶持做家务、一起散步锻炼已成为我们老两口日常生活的主旋律。偶尔我也看书写作,陶冶情操。在今年的七夕之前,遥想牛郎和织女亘古流传的爱情故事,感慨颇多。我站在花甲之年的年轮上,禁不住回首我的爱情旅程,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凝成一句,就是:爱在思念中升化。
一、
夜幕的降临驱散了我家整日的喧闹,红娘的余音在我耳边萦绕,二十九岁的我心烦意乱,在门前的苹果树下踱来踱去,秋风习习,落叶飘飞,遥望远方,景象模糊。我不爱骄阳似火的盛夏烈炎,不求痴情奔放的火热情怀,只爱泠泠清清的萧条秋色,只求安安静静的坦荡胸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果说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名言,我就只愿寻找一个远在天边近在心中的男孩。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人的兴趣、爱好、生活方式是不可能等同的。我喜欢寂寞,我更喜欢独来独往。我不知道涉入爱情步入婚姻能否相对保持我独立的生活空间,但我一定要保持这个属于我的生活领地。
旭日东升,天高云淡,红娘领着一个男孩来我家相亲。他中等个儿,貌不惊人,才不出众,十分腼腆。我很平静,对他既无好感也无了解的愿望。我的几个婶子围着他问:“你在省城工作,见多识广,能否拉拉关系,走走门子,把我侄女的工作也调在省城?”“这个,我没想过。”他把目光移向我又说:“你想过这事吗?”
一丝快乐抚动了我内心的平静,便想顺水推船听听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于是,我微笑着说:“你猜猜。”
“大概也没想过吧,至少在会面之前,不可能想这事。对我而言,这个问题是很严肃的,想也好不想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我没有这个能力。”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显出一脸的无奈。随着几个婶子的离去,他的神情有点沮丧,望望正在跟我母亲聊天的红娘,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无精打采地走出屋里,伫立在苹果树下。那一刻,我仿佛觉得他就是我生命里要寻找的另一半,我也漫步在苹果树下,望着满地的落叶,不知该说什么。还是他打破沉寂,指着黄叶稀疏的枝头说:“摘不到苹果,满眼都是黄叶,真可惜,咱们的相识不是中秋的收获之时,而是暮秋的萧瑟之日。”
我喜欢这样的暮秋日子,你在树上摘不到苹果,不等于看不见苹果吃不上苹果。
这么说,暮秋虽有寒霜,但仍有收获,我求之不得。
我们返回屋中,妈妈把最大最圆最红的苹果挑出来让红娘与我们吃。红娘看看我又看看他说:“吃了苹果就是吃了定心丸,你们俩个日后可不能三心二意,找我的麻烦。”小杨说:“这苹果的味道好极了,又甜又香,耐人寻味,吃上这苹果,我义无返顾。”
吃苹果,品味道,犹如品赏脍炙人口的好诗名句一样清爽。
小杨要走了,他亲切地对我说:“你最喜欢什么衣物?我回到省城给你买。”
我最喜欢的东西不是用钱可以买到的。
你最喜欢什么?
我最喜欢“月有阴晴圆缺。”这句诗的意境。
小杨点点头,留下会心的一笑。
二、
又逢暮秋,冷风飕飕,我与小杨走了红地毯,步入婚姻的殿堂。蜜月之后,到校教书,属于我寂寞的生活空间依然宽阔,我由衷地高兴。爱情只是生命的一部分,并非生活的全部内容。固守着乡村学校,一个讲台,一张教桌,五六十个学生,其乐无穷。更有夜晚的灯光灿烂,纸笔交响,一颗文心,酝酿真情。偶尔也在月光取代了灯光之后,入眠之前,想到身居异地的小杨,遥望省城的星空,默默地寄语祝福,节假日也常回家中小聚,这样有聚有散,有离有合,别有一番情趣,活得惬意充实,我很满足。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场疾病打破了我宁静的生活。急性胆囊炎伴有结石症残暴地向我袭来,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膝下三岁的儿子饮食起居谁来料理?
小杨星夜兼程,将我母子接回省城。我住院半个月,天天受吊瓶之苦,全然顾不得小杨疲惫不堪的躯体,布满血丝的眼睛。出院后,回到家中,小杨又上班又做饭又洗衣又看孩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三个月之后,我虽然身体虚弱,总感疲劳,每天服药,但已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看看孩子,买点菜,读读书都行。可小杨就是不让我涉及家务活,更不允许看书写作,为这事多次争吵,他寸步不让,理由是不能让我再度劳累,加重病情。我又烦又闷,终日不知所措。小杨把所有的家务活包揽,每天晚上忙在十二点左右才能休息,他又黑又瘦,我不敢抬头正视他的面容。他时有感冒哮喘等病发生,不管打针吃药如何治疗,都瞒着我悄悄进行。要是被我发现,他就笑笑说:“没有什么,我已经好了。”
落日的余辉洒在阳台,斑斑驳驳,也洒在我心上,忐忑不安。洗衣机旁的脏衣服堆积如小山,小杨加班开夜车够累的,我实在不忍他挥汗如雨,不分昼夜地劳作。于是,我开动洗衣机,把脏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奋战两小时,终于洗毕,就在排放黑水之际,豆大的汗珠从两鬓沁出,右胸脯隐隐作疼,吃几片胆石通,躺在床上,小憩一会,疼痛消失,心情也随之畅快多了,长时间的压抑总算有所释放,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小杨下班回来,他非但不领情,还阴沉着脸骂我:“不识好歹,你又不是等着换衣服,怎能这样欺负人。”
我的心情晴转阴,反驳道:“你才不识好歹,欺负人,你整天喊叫着不让我干活,你哪里知道,我的身体是不劳累了,但心里更劳累了,仍然不利于身体健康。”
“你满口胡言,我不理解。”他更加生气,冲进厨房做饭去了。
按照医生的建议书,我还得请假一个月养病,可这一个月多么漫长,日日夜夜,七百二十多个时辰,我不忍小杨为我过度操劳,这样的生活让我不能忍受,我给他留下一封信,算是告别。带上孩子悄然离家,前往学校。
二、
放了暑假,我领着儿子回家了,合家团圆喜不自禁,一月余时一晃儿过。
日子久了,夫妻间难免磕磕碰碰,吵吵闹闹。
吃罢午饭,我拿一本《九州诗文》捧给他看,他一脸漠然,我没在意,顺手翻开“梦中秋”一篇让他看,他却漫不经心地说:“发一篇文章,值得这样大呼小叫吗?我看你是抓住颗芝麻,丢了个西瓜。”
我极不高兴,直问“什么是芝麻?什么是西瓜?”他指着写字台上的书籍、稿纸、笔墨等说:“看这杂七杂八的摊子,一片狼藉。”又指着窗台和组合柜说:“这上面的灰尘能否自己跑掉呢?”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在我面颊上说:“不用看,厨房里乱七八糟也不像个样了。”
“哼,你嫌我,我是回来度假,不是清洁工。”这是我婚后第一次发火。
一阵沉默之后,他去上班。
我走进厨房,一边收拾一边思索,也许夫妻之间免不了不快,一起呆的时间久了,就腻了,烦了,这几天,我一头钻进书堆里,生活的环境熟视无睹。他呢,宁可躺一会,看一阵电视,也不打扫卫生,好象成心跟我过不去似的。好在他下班回来,换了一副好面孔,我也笑脸相迎。
时隔不足一周,他又惹我生气了。星期天,他居然与三个伙伴在我家摆开棋场,搞的尘土飞扬,搅乱了我写作的思绪,我真想大发雷霆,无奈在他的伙伴面前不好发作,心中感叹,如果假期是一个月就好了,却偏偏是五十天,屈指一算,还有整整十六天,我真想一走了之,可又恐儿子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到开学时,去学校干什么?
心中的不快还未完全消失,他又给我来了个雪上加霜。他喜滋滋的说:“今日获悉我要好的朋友升官了,是本市教育局长,我明天去找他,调动你的工作,咱们很快就能天长地久永不离别了。”
看把你乐的。还永不别离呢,我在家里是一天也不想呆了,还调什么工作。
小扬不解,皱皱眉头,盯着我说:“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两地生活好吗?”
当然好。我不在家里,你在业余闲暇,可以下棋娱乐,无人干涉,我在乡下教书,双休日,我喜欢的寂寞可以如期而至,别又一番情趣,所以,我唯愿这样生存。
小扬不言不语,跟我打起了冷战。
三、
开学四个多月,教书之余,免不了牵念小杨,他在家中是否安康?是否快乐?是否天天上班,双休日是否与象棋结缘?一个个问号在心头出现。寂寞的夜晚,窗帘遮掩了晴朗的天空,阻隔了溶溶的月光,眼前漆黑一团。心灵的窗口无法关闭,他的音容笑貌浮现在我眼前,昔日里相聚时的情景一幕一幕演绎在记忆的荧屏上。
一家人围着小桌吃饭,其乐融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谈笑风生;躺在床上,海阔天空,任意聊天。回忆能使原本平淡的生活变的有声有色,使我重温家霆的幸福。即使忆起夫妻之间因生活琐事产生吵嘴不快,当初的气恼也已无影无踪,甚至变得幼稚可笑,对丈夫的面红耳赤出言不逊也无半点怨恨,只有谅解和宽容。还期待相聚的时候,要对他多一些忍让,少一些要求;多一分关爱,少一份自私;多展一次笑靥,少露一回愁容。要珍惜相聚的日子,营造相亲相爱的氛围。
离别的日子久了,他在电话中的一声问候,我会倍感亲切,甚至激动得泪珠滚滚,整日沉浸在幸福之中。他在信中的一字一句,我会反复斟酌,领会其意。
我在屈指盘算的冥冥之中,思念之情与日俱增,我才发现我很在乎他。要不然,我会这样牵念他吗?我会这样渴盼回家吗?
分针不走,时针不转,仿佛时光已经定格在此时,牵挂期盼已充溢我的胸膛。
终于有一天放假了,我顾不得整理零星的手稿,领着儿子直奔汽车站,匆匆回到家里,他异常兴奋,欣喜若狂,口口声声,爱在思念。
没有离别的相思之苦,岂能感到团圆的格外甜蜜,因为我们拥有了隔山隔水的漫长思念,所以,才拥有了刻骨铭心的相爱之情。
作者简介:
郎兰英,一九六零年三月生,山西五台人,教师。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自一九九六年以来,在国内各类报刊累计发表文学作品一百余万字。作品选入多种版本,多次荣获文学奖,先后出版散文小说合集《天边一片云》、散文诗歌合集《穿过流动的时光》、长篇言情小说《诗意人生》,《作文精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