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岔随想
闫梦
其实,人和人的相遇,人和景的对望,都来自偶然,来自一份难得的机缘。
沿着盘山公路,一次一次去一个叫黄岔的小山村,也许,只是为了寻到一个能望见尘世间美好的角度。循着村庄的方向,也循着心的方向,走向那个心生向往的地方,让心变得更温暖,更明媚起来。
邢台市内丘县的黄岔村,坐落于凌霄山北坡的山坳里,被评为河北十大最美古村镇。一个单听名字就很美的地方,名字中带着色彩,给人一种视觉的冲击力。
据史料记载“黄岔村原名黄家坟,后来建村时,从‘狗子村’迁来刘姓、从石善村迁来张姓,另外从其他地方迁来韩姓、李姓人家,因该村地处深山,有非常多的叉路,故取名‘黄岔’。据今已有1800年了。”关于村名,还有这样一种说法——“相传东汉末年巨鹿人张角领导的黄巾军起义时,曾在这儿的三岔口设关立卡,所以被称为‘黄巾军关卡’,村子就取名为黄卡,后来又演变成黄岔。”至今在山上还遗留有黄巾军的点将台、练兵场、石梯、寨门、寨墙、水牢等遗址。另外,抗战时期这里还是革命老区,村民说杨秀峰同志曾在此居住,村中还遗留有八路军联络地点。这样一个小山村,却有着历史的厚重感和变迁的沧桑感!
下了大公路,向南拐,再向西拐,再向南拐,山路弯弯,草木青青,进村的十里长沟,颇有曲径通幽之感。路的左边是峭壁,路的右边是深沟。沟坡上一丛一丛的树木,在努力地发芽,尽情地展示着生命的活力;一树梨花孤傲地开在点点新绿中,犹如鹤立鸡群;最抢眼的是南沟北沿上的古老的柿子树,树干粗直,树枝遒劲,盘综错节,伸屈自如,很别致,也很舒展。
每一次来黄岔,都会多看一眼那些柿子树。那个深秋时节,在村口那棵大柿子树下,我曾伫立凝望,我望柿子在枝头的逍遥,柿子望白云在天空的自在……我们都在艳羡着另外的人和事,站在远处看自己,其实也是一道风景呢!风从耳畔刮过,像在告诉你一段古老的故事,时间似乎在此凝滞不动了,你所向往的一切美好的景色,恍然间成了一幅写意画。
远望黄岔古村落,依偎着山,温顺服帖;面对着山,“相看两不厌”;被山环抱,一定是格外温暖……别看村庄不言,可我看出了它的那份安闲,那份舒坦……时光变迁,风吹雨打,都不曾改变它固有的容颜——屋檐的瓦、墙上的窗、门上的锁,都依然保持着一份悠悠的古色、古韵、古风……
每个季节,黄岔都有着她独特的风景,夏天来的时候,沟沟坡坡,葱葱茏茏,目之所及,绿满山川,加上各色山花的点缀,就美得让人目瞪口呆了。一道小溪,从村落里蜿蜒流出,像唱着一曲民谣,清澈温婉,活泼灵动,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整个人一下子就舒爽了许多。
走进黄岔,像是走进了心灵的憩息地。古村落的每个人都似曾相识,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口音,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是如此熟悉,如此亲切!还记得那年夏天来时,高高平台上那户人家,一棵大槐树温柔地洒下绿阴,院中灶火里的火明明灭灭,女主人在烙饼,男主人在劈柴。今天,那个唱着“笑也嘟嘟”的“劈柴大哥”的家,用一根铁丝把栅栏的门拢住了,可小院里的温馨依然一览无余,烙饼的香味又从栅栏的空隙间飘过来、飘过来……
听当地村民介绍:黄岔村原有村民80多户,现只剩下20几户人家。如今村中还完好地保留有大量古民居,大多是单层房屋,也有少数是依山就势建成的楼式建筑。山里人最不缺的就是石头,他们有的是力气,那些方方正正的石头都是他们一块一块亲手垒起来的!屋顶大多以平檐式为主,上面铺着石板。那些古老的房屋刻画着岁月的痕迹,也保留着先人的温度,让人看了,眼中一热,心中一暖!感叹时光匆匆,往事经年,难再回!唯有珍惜眼前,才能方得始终啊!
漫步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跫然足音,似一曲古筝弹响峥嵘往昔,岁月深处的那缕清香,随着四月的清风,袅袅地飘来。那个婀娜的姑娘,曾在溪边望月,也曾在巷口痴痴地等待,谁把红云抹上她的双腮,谁把幽怨堆上她的心怀?怀念,总能让时光慢下来,美起来;让心静下来,甜起来。坐在村中溪边大石头上,仰望凌霄山,与历史对话,却没有了苍桑感;听溪流潺潺,和鸟儿对唱,竟丝丝入扣;就算闭目沉思,和耳畔的风东拉西扯,也是相谈甚欢……
黄岔村的院落,不管是连体式还是四合院,或是少见的二进院,都是精致小巧,藏风聚气,其乐融融!住在那个巴掌大院子里的清瘦爷爷,似乎一辈子都在砍柴,劈柴……他不过问东风暖,西风冷,也不关心东家长,西家短。他好像最热衷的就是砍柴,劈柴,他不认识海子,也不向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只知道,把捡来的柴码得整整齐齐,一如这四季有序地流转。他的铁炉子需要柴——做饭、坐水、取暖……在初冬的黄昏,他往炉仓里添满木柴,点着,火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照亮了他老伴灰白参半的发,照亮了火炉周围的空间……那一屋子的暖,让你感觉又依偎在了母亲的怀抱里……他用柴火烤热了清冷的深秋,也将用柴火烤热一个寒冷的冬,像质朴的村庄一样,他们生就一颗单纯的心,没有奢望,也不怨天尤人,任凭岁月如云,悠悠而去!
映山红农家院里,一树梨花开得正欢,像一个眉眼含笑,顾盼生辉的女孩;一串串的红灯笼把灰蓝的小院点缀得红红火火,生机勃勃。古村落的完好保护和生态旅游的兴起,给这安静的小山村也带来了无限的商机和活力!
谁家屋后的一棵树上飞来几只白腹黑羽的大鸟,朴楞楞的翅膀扇动春的气息,让人心旌摇曳。东面高高台阶上一个少年在阳光下,用手机蹭网在上课,他聚精会神,对我们的造访没有受一点儿惊扰;门口站着一位面色红润的老妇人,端庄、慈祥,瞬间想起小时候,推开街门,蹦跳着跑进院子,扯着嗓子喊:娘,俺饿里慌兰!娘从屋里走出来,指向厦子底下:锅里有干的。墙根上半截矮墙上,斜倚一位花白头发的大娘,在拔拉着手机看着什么,阳光从小巷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她们,古老与现代的碰撞与交织,让小山村充满了古典的气息和青春的魅力。
古老的村庄,最容易教人怀旧,让人浮想联翩。坐在黄岔街边的石阶上,抚今追古,情思悠悠,一会儿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独钓寒江雪”的蓑笠翁,一会儿又感觉自己是那个“松下问童子”的老者。忘了身边的一切,忘了季节,忘了伤痛,忘了岁月。
闻鸡鸣,听犬吠,采槐花,赏云霞,望白云悠悠,看溪流潺潺,在黄岔,我们把心放空,感受一份逍遥;趟小河,抓泥鳅,翻石头,摸螃蟹,与野花低语,和清风交谈,在飒飒风中,逆流而上,去追寻一个心心念念的青葱梦想,生命忽然间变得多彩起来。
暧暧的风吹过来,黄岔四周的山更温顺起来,细细的雨飘下来,山就朗润起来。村庄罩在一层薄雾里,显出朦胧的诗意,笑咪咪地望着一个个山外来客,张开宽厚的胸膛,让翻山越岭的游子像风雪之夜回到了故乡,顿时安暖起来。
这次探访,还见识了“凉阁”,一种两层建筑的房屋,二层是专供主人歇息,乘凉的房子,西墙上都是木格的窗,当时的人们,生活富足,营造了一种清新别致的生活氛围。
除了“凉阁”,还意外地发现了水道,常言说:人有人道,水有水道。不能大水随意漫灌,贵在疏通,先人的智慧可见一斑。挨着墙根,在坚硬的石头涯子上愣是凿出一个浅浅的水道,让水顺流而下,房屋不会晦涩,潮湿。人与水,和谐相处,各得其乐!
溪流淙淙,时光匆匆,总会有什么留下来,那屋顶的云,街角的风,烟囱里的袅袅炊烟,小巷口的一抹浅笑,青石板路上一个窈窕的背影……在往昔与今日的深情凝望间交替呈现。
窗棂里一帘幽梦,柳梢头的一弯新月,跋山涉水而来,依旧温暖着我们的心怀;深树间一声鸟鸣,黄昏里母亲唤儿归的悠悠回音,穿透岁月的屏障,脆生生地叫醒了春天!
仿佛回到了旧时光,走过溪边的青石板路,在巷子拐角处,意外地遇见了童年的自己,温情相拥,脉脉寒喧。握紧岁月的手,向逝水年华致敬,再回首,向古村落又投去深情的一瞥……
作者简介:
闫梦,女,小学教师。一颗素心,执着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