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车铺
林海亮
十三年前我刚调来街道城管科工作,正值广州创卫、创文,要经常随队下去社区开展整治工作,当时,就认识这兄弟俩了。十三年来,他们俩,一成不变,风雨无改,坚守在巷口不上10平方米,昏黑的小档口里及对出人行道,甚至大马路边,劳作、劳作,无完无了地再劳作,合力谱写了一曲劳动之歌,闯出一片天,彻底改变了自身命运。更深深地打动了我。今早,我经过他们近期刚开张的新门店,特地驻足静静地观察了一下。也跟驼背畸型严重,当弟的少聊了几句,动起了写一写他们的心思,——劳动,真的令人感动!
龙津街驿巷口右手边,有一间很小的么托车和单车修理店。兄弟俩年龄与我相仿,40来岁。弟先天身体畸形,本来就矮、瘦,背部却严重地拱了起来,硬生生地把背部往前四五十度角折了下去,与正常人对比,极度扭曲,这令人联想到骆驼。这么多年来,我每次经过这修车铺,总会看到他蹲在铺外的人行过道,甚至违规蹲在龙津东大马路旁,无完无了地要么修理单车,要么修据么托车。有时也会看到他起身,进去店里拿东西。反正像极一只工蜂,或是一只工蚁,不息劳作、忙上忙下。劳动,或许能够令其彻底忘却残疾和伤痛,完成人生更深层意义的蜕变,令其找到人生的方向和价值:他几乎默不出声,静悄悄地干活,在平静中,演绎着生命的意义与担当。“一个人的残疾与否是次要的,精神意志的坚强与独立,才是生命与人生的主宰”——每一次看到这个佝偻的身影,我总不由自主地从内心发出深深的感叹。
他哥没残疾。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他人干瘦,高约一米六多点,短平头,发灰白。眼小有神。嘴巴总是半开着,有点哨牙。齿白。说话有点漏气,咬音带点含糊,不十足清晰。他修车动作慢而到位,有条不紊,与其弟同,极具老练、老到——一副不徐不疾,成竹在胸的样子。他们俩的手艺一定是一流的,要不然,在这整整十三年里,他们的生意怎么就可用四个字“门庭若市”概括呢!
正因生意好,要修理的车辆小档口根本放不下,只能摆放到人行道,甚至摆放到大马路边上去进行修理。当时我干城管时,经常要跟这兄弟俩打交道,我经常是“狐假虎威”,以违规,影响创卫、创文为抓手老唬他们。他们表面总打嘻哈,但我们一行脚步一挪开,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依旧我行我素,去“马路”修单车。“揾食唔容易”(粤语:讨口饭吃难),他们总体算是配合街道工作,一般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我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
我近年来又跟他们俩打了两次交道:去年跟整治队伍一行路过他们档口,就把他们训了一顿。他们当然是知错就改,一如继往地“点头哈腰”当场表示要立马整改,“痛改前非”,把我们柔软的心都“溶化”了。同时还“哭诉”:他们“揾食艰难”,小档口月租过万,“捱唔过”(挺不过去);家又有男女老少等要活命,等等等等。把我们说得几乎眼泪要往肚子里吞。不过想想,也觉有理。
另一次,是今年过年后,街道开展新冠疫情街区设点防控,其中一个点就设在驿巷他们档口一侧。有段时间,上级要求要连续不间断地播放“大声公”(粤语:大音箱),宣传防疫知识。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从他们档口一开门开始,一直播放至晚10点他们档口关门。令人感动的是,这兄弟俩始终选择沉默忍受,同样静静地呆在一侧,无完无了地修车,任由这嚣张的声浪无完无了地嘶叫咆嘋。我看在心里,当然明白:他们其实是用无声的行动在默默地支持着政府的工作罢。而这段对他们俩来说无比“难捱”(粤语:难以忍受)的日子,却要持续上好长一段时间。——他们虽然身处底层,其实却是有觉悟的人!
他们新开的档口,在旧档口隔几间铺面的位置。对比之前,可谓是“鸟枪换大炮”——原来不上10平方米的昏黑小铺面,换成整修一新的三四十平方米的敞亮大铺面。里面摆满了全新的各式各型的电动车和单车。他们同时依旧一边“霸占”着人行通道区域,做着他们的老本行——车辆维修。只要你一路过,你总会看到这两名仿如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一样,无完无了,辛勤劳作的人。他们在羊城的这片老城区的田地里,滴淌下不尽的泪水和汗水,留下了无比深情的泪痕和足印。
多年以前,有了解情况的同事告诉我:“别少看这兄弟俩,他们靠自己辛勤的双手,白手起家,挣得可谓是“盘满钵满”(粤语:财源滚滚),楼都买了好几套。‘大把钱’”——我这倒不知情。今早我路过时,看到他们这全新的铺面,倒令我好生感慨:这铺面的租金、装修和好几十部全新电动车辆和单车的购买和配置,所需资金一定是一点都不会少的。他们一定是确实无误地挣到大钱了。“难道他们这么天长地久的付出,就不应该挣到大钱吗?”——我在心里奇怪地自己问自己;另外我特别想说的是:为何残疾个体都能很好做到的事情,作为身体健全之人们,又为何每每做不到呢?
如此想来,对比这兄弟俩,我们是否真的缺少了些什么……
作者简介:
林海亮,广州市荔湾区龙津街道办事处公务员,中国诗歌网注册诗人,业余喜爱古典、现代诗歌和散文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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