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琪
★立春（二十四首）
一
又一蓬白发钻出来
呵着霜
父亲的头真的很冬天
他的手却总是爱摸春天的脸
写的诗 一说今日立春
板头板脸的山便吐舌
爆芽
二
我正在咬几粒花生米喝酒
一首诗趁我没注意
翻窗子跑了出去
看到树就去摸树的痒处
树忍不住手舞足蹈 哈哈大笑
一些冬天的暗号
纷纷掉了下来
露出囚禁的一颗颗光头
眼睛贼溜溜的开门
我追着出来
朝诗汪汪的嚎叫
喊 立春 还不回来
立春反而象条狗
一溜烟地撒腿就跑
把冬天踏得东倒西歪
一地哀声
风吐着白泡子纷纷打上门来
问责
我学东邪黄药师的弹指神通
弹出花生米 闭穴伤敌
说 你们可以读诗
但要剿杀立春这孩子 太晚了
门外 冬天的兵甲扔了一地
三
一握手
温暖便牵出久违的笑容
远方
有觉悟的雪走下山来
讲经
岸 涌出泪花
就连风言风语的风
也说出稍显生硬的人话
秘密
纷纷开门
路纷纷奔走相告
脚印 和冬天撕破了脸皮
★雨水
说好今天举行结婚典礼
新娘却跟着残雪的屁股跑了
地下
是一地撕碎的请贴
树拍出的掌声嘎然而止
云 顿时尴尬
把失恋的心包裹好
却收不住雨水的滴嗒
风委婉相劝 路还漫长
三月的花才是春天的爱情
★惊蛰
雷神上殿 对瞌睡的日子当头棒喝
醒来的蛙赶着孩子的笑声
田野奔跑 虫纷纷起床
树 纷纷开始伸懒腰
远山 一朵桃花走来
一路 抖下民间的风流韵事
小草闻讯 开门
伸出头 打探春耕消息
青山调好琴弦 转身端坐
鸟的清唱 悦心
★春分
其实 有些事真的不用分得那么明
在这个春天
你只要开花 说出心里的爱
比约会重要
蚂蚁纷纷出洞 抢占春天的制高点
然后又成队结队 抬着春天的喜悦回家
途经的地方
草叶纷纷叫春 一树海棠便红了
站在门外比坐在屋里
身上有明显春天的气息 扑鼻
河流到处推销自己的唱片
青山却在拍卖桃花的绯闻 坐地分红
只有杨柳 一听到踏青的脚步声
就赶紧梳妆 出阁
一脸春色嫁人
★清明
一
所有储存的思念
不管是定期存折还是活期存款
都被一一取出
挂在白幡上
风吹虚假 云验真心
我看见
无数的先人从墓碑上纷纷走下来
席地而坐
他们摘下面具
自自然然 谈论阴阳两世
对孝子贤孙欣慰的伸出姆指
老颜开怀 不吝康熙词典里久闲的陈词新用
点燃各自家谱中的得意
供果被老牙啃出无数的回忆
千山支起耳朵
喜事是代代在祭坛上朗诵
悲剧是风清云淡 只剩一地空壳
终了 他们一声大笑 掩袖而归
碑上的悼词却字字睁大眼睛
在一杯清明中越发清明
二
听到后人抬着脚步声走来
碑纷纷站起来 一滴欣慰掉下来
三
手指千般柔
慢慢搓 轻轻按
为碑上的涌泉穴舒筋活血
有习惯的咳嗽声传出
点亮一盏盏百家姓的灯
族谱上陌生的名字显得熟络 清明开门
然后 清明雨虔诚打上一盆水
为络绎不绝走出的祖先洗脸 招魂
有人高兴地打喷嚏
白幡忍不住手舞足蹈
★谷雨
泡好一杯茶 等你
你不来
茶就失去了热情 无精打彩
茶香更是跑出门外 不归
我在一本书里翻来复去
敲打一朵朵云
云禁不住喊疼 一揉眼睛
泪就掉了下来
书上的情节却大喜过望
纷纷开始发芽
伸出手来 抚摸我一头的惆怅
让我象一枚种子口衔感恩 呢喃
★立夏
一
从春天的粉红院中出来
还没有抖掉一身的香
夏天的网就罩了下来
尽管春天的尾巴在网中不停的挣扎
但是 网中走出来的小青蛙已知道喊渴
已开始蹦跳
已学会绕过节气
捉虫
远处
青山脱下了戏装
蹲了下来 观万物的乳房日渐丰润
炊烟里 娘的嗓子逐渐响亮
她的鼻子尖
闻到了蚕豆想嫁人不安分的心跳
立夏 蚯蚓学会了发短信
千叮万嘱锄头 喝花酒别忘了种瓜
二
送别春天 青山礼貌的站起来
喊醒蝉嘶 拍掌
鸟鸣频频招手
蓝天 渐渐眼红
春天渐行渐远
立夏出门 拉也拉不住
只好送她八百里秧苗 长亭连短亭
缠绵感恩
怀孕的农作物 挺着大肚子纷纷上场
她们用笑声保胎
让五月长一脸幸福的雀斑
茶叶蛋把民间故事煮得喷香
嫩蚕豆端起大碗 吃得胃口大开
眉开眼笑
桃子树开始数落青涩的桃子
少不更事 只知道在树上疯跑
不知羞为何物
麦龇牙大笑 身材越长越苗条
已在盘算一月后 清香嫁人
立夏上座后 夏天的旗帜就有了人气
天兵天将下凡 种瓜点豆
花的鼻子上有芬芳滴下
不由自主喊热
蝴蝶听到后 脸一下子红了
扇子嘀咕 还不宽衣 我还在休假
★小满
爱情步入婚姻以后
幸福的雀斑便日夜吮吸着甜蜜
雀跃
见人就呻吟
五月发育成熟 与花仙子迎头相撞
那么多的花 抛出绣球
那么多的山簇拥着喜悦
咧嘴大笑
走路 明显有了孕味
而倒挂金钟却明显瘦了
象个小妇人 见人就说养生的心得
悠然自得 悠闲自在
一粒麦子暗自笑了
她就要临盆了 想到就要当娘
她顿时温柔起来
频频吐舌 吹气如兰
★芒种
在你我的心中
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自留地
此时 云埋头在田里剌绣
一针一线 抽出五月的脉络与经纬
让田野快活地在诗中秘密潜行
麦香风行天下
有神闻香下凡
被一杯青梅酒打回原形
远处有一把镰刀倚着田坎小憩
它的呼噜声
让一地麦子捂嘴而笑
一把茶壶问我渴不
我仰头灌下贴心的温柔 感恩
消暑
此时 有一只鸟滑翔而过
我 视而不见
★夏至
今年 端午节被汨罗江端上桌
又被许多只碗一饮而尽
只剩几滴诗 滴在父亲的胡须上
朗诵
第二天 父亲不知是自己的节日
他还在屈原跳江的那条河里
喊
魂
我的祝福 没有喊醒他的酒杯
今天 我抚他出门观荷
他天真的数着指头 一朵 两朵
站在荷叶的肩膀上
他的高兴顿时开成粉红色莲花
在夏至行走
有汗 开始从鼻梁上滴下
他说 有点热
★小暑
真的 这只是小暑
这不是什么秘密
你不必为一把镰刀失踪而汗颜
也不必为一把扇子的推诿而恼火
有毛毛汗为你忏悔
你真的应该为生活感到欣慰
阳光虽然爱说教
但青山依然爱你 初心如旧
葱绿
平原还没有沦陷
尽管河流的言词越来越燥辣
假如我拈花惹草引起一滴汗的失眠
说好
你可以写诗
但不准拿西瓜说风凉的话
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你看 你看
一地的庄稼反复在挺蝉的歌声
幼稚会慢慢成熟 田野会修炼成佛
★大暑
已分不清
那滴汗是你的 那滴汗是我的
我们都在流汗 为扇子的出局感到遗憾
总觉得太阳的情书有点歇斯底里
不象春天温柔
我们拿捏不准一把伞是否能抵抗它的温度
我们会不会因为脚底发烫
而抛弃一条路 又一条路
就像抛弃陈旧的爱情
青山也有点开始垂头丧气
一片叶子萎靡不振 大片叶子也跟着中暑
但一杯茶端出春天的故事
挽救了信念的丧失
我们还在跟大暑下一盘棋
不管汗的呻吟
旁观的七月 欲言又止
★立秋
远山绾着高高的发髻
风姿万种的走来 手上的菊花淡淡的黄
秋风笑眉笑眼地跟着身后
看 荷花涉水 朝圣
暑气渐消 一首诗渐渐舒筋活血
向日葵丢了葵花宝典 敲门问禅
字字觉悟
麻雀虽小 却满天叩首 感恩
粮食
我虽是凡人 也被秋天推出 展览
桂花的心得
八月抚着月光圣洁的脸
签下了爱情的契约 立秋
★处暑
有些日子适合相亲相爱
而不是对云发呆
此时的蝉鸣 胜过寺院的香火
令人愉悦
我折了一枝狗尾巴花
解卦 八卦新闻让枫叶喷出一嘴的笑
小脚的麻雀却逐字逐句的背诵
稻垛 路都浮出水面
秋高气爽
一株向日葵挺着大肚子走来
脚印都喜上眉梢
头低着 一脸羞涩
挽着一袖的云 步入秋天的深处……
★白露
此时 开江的金山寺反而显得庄严宝相
绾一头红发 穿一身黄色的伽裟
它经过的地方 落叶纷纷绕佛
庙里的木鱼声声
却把远山的一枚红枣敲成一盏灯
露白 灯红
遗憾的是 宝塔坝的荷叶却渐渐行枯
对生活失去兴趣
它不再牵挂莲花的婚姻大事
也不再对脚下的泥水说三道四
路过的风也开始不守纪律
在它的头上摸来摸去
每一个季节
都有不为人知的兴衰事
白露一上场 总有一地陪葬的草
而一朵菊花 却喜孜孜的黄了
★秋分
秋天把我的爱情当成私有财产
不停地分来分去
我坐秋水西行
它把我摄入一张相片中
就是不放通行证
让我望穿秋水 惹一身秋岚上身
我不想在一株草上涅磐
我对一滴露反复地讲经 想让它觉悟
旁听的枫叶却成了佛
而一枝猎枪 子弹精确地打入我的眉心
落叶溅满一地血斑
我才知道 猎人和猎物
根本无法平分秋色
一杆称的砝码 无法平衡江山
★寒露
一
小草开始低头
嘀嘀咕咕为寒露买单
高得不胜凉 雁影绝迹
落叶纷纷出家 光头的树纷纷剃度
山寺露出瓦红
只有菊花 斟一杯茶自酌
还在吟诗作对
望远处 枫不畏寒步步登高
麦子粒粒归土
谚云：豆子寒露使镰钩
地瓜待到霜降收
我只知道 风在耳边唠叨
寒露露寒 短袖添衣
二
寒露赶来约会
我看见 她的衣袖里藏着很多寒冷的故事
我刚要说话
她的泪就掉了下来
砸在地上
我的爱情刚才还冒着热气
瞬间 就冷成一地露
每一滴都是豁嘴 挂在枯草上喊救命
★霜降
有篮 提着红枣扬长而去
那棵枣树的腰 又弯了
山得了蛇缠腰的病
落叶布满小径 身上到处是狼斑
无药可医
雁已悲鸣而去 天空的脸不再圆润
秋渐行渐远 小路越来越窄
娘却穿过秋霜
小脚敲打着山梁上的穴位
看柿子点灯
这是她在这个秋天最惬意的事
那些柿子在她的眼里
就是她的孩子
她想牵着这些孩子 进城
看另外一些孩子
★立冬
寒风冷笑 执刀
一地都是割下的落叶 悲鸣
沿河逃跑的岸 脚步越来越软
手脚开始冰凉
秋天的旗纷纷扑地 不再温文尔雅
山搂住残存的一二片枫叶取暖
呵出的气却成了霜
把脖子上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开门出来的立冬 和秋天一刀两断
★小雪
她的小手拍打着我的寂寞
路
慢慢走了
我已寻不回消失的那朵花
此时，的的确确不是说花的时候
风有点消极怠工
但我还是按住往事的尾巴
尽量不让它变成一朵小小的雪花
说出秘密
小雪
你还是我日记里的主角
★大雪
一
总是把小雪挤走
自己独大
一首诗
读白了千山
路 越走越不是路
风成了风盲
拄着风雪 在悬岩上团转
唯有一朵梅花扛着爱情逃奔
让大雪乱了手脚
一脸潮红
二
面对千山的傲慢
雪
仰天大笑
云戴着眼镜
俯身下来 查看民间纠纷
被雪扑了一脸的粉
英雄被雪层层磨去头角
千山无路可走
趴地上喊冤 又引来红梅冷笑
被牵连的树木压得吱吱叫
多少枝条骨折
风犹在念咒语 大雪满弓刀
★冬至
一
她的脸色苍白 病了
四处寻医
药在火炉上煮得咕噜咕噜叫
就是无人出门送汤送水
她叹了口气
人情真的是薄如纸
她摘下一朵红梅暖手
一树的红梅追着她说聊斋
她有苦说不出
被雪裹着 只好踉踉跄跄下山
在床上 她的梦冷得打起了摆子
还是无人感恩
一地的霜
二
冬天不期而至
拱手作揖 礼让霜降
餐馆里 羊的叫声让餐盘兴奋
大口张开
这让我的祈祷有点滑稽
看到羊的沦陷 枯草越发枯萎
眼里越发灰暗 绝望
一株老树开始收敛精气神
禅坐 避寒入定
前来家访的风 吃了一鼻子的闭门羹
转身
一嘴唠叨
腊梅开门出来 禁不住笑了
★小寒
不管你如何笑
你的手还是有点寒
这
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我想让一朵红梅为你呵护一下
你却缩回了手
让红梅的脸因失望而冻僵了表情
我也找不到恰当的词
为你遮挡流言
偏偏风鬼头鬼脸闯了进来
叼走了你的笑容
此时 我才明白我结巴的诗歌
无法为你添衣
怯怯地叫你一声
你磕着牙的眼睛正在惊惊慌慌关门
门里门外
我们的手不约而同
都戴上了手套
★大寒
听到大寒不期而至
小寒连滚带爬 跑了
老远还在喊冷
天空的脸冷得掉了下来
风没接住
大寒灰头灰脑地摔在地下
得了风寒
风呜呜地哭
拉着树不放 却结结巴巴说不清话
脚印被冰里三层外三层封存
猎枪在屋里叹气 火药味渐渐失去记忆
雪扛着一匹匹雪山
还在翻山越岭 匆匆赶来
让大寒 雪上加霜
心 结三尺冰
南方满头白纱 一头撞向北方
北方扶也没扶住南方的悲伤
作者简介：
胡有琪，男，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达州市诗词协会副主席，开江县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作品刊发《四川文学》、《山东文学》、《星星》、《绿风》、《诗潮》、《诗歌月刊》、《诗选刊》、《散文诗》、《散文诗世界》、《中国诗人》、《上海诗人》、《天津诗人》、《四川诗人》、《诗人》、台湾《海星诗刊》、菲律宾《世界日报》等官刊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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