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棵草上都有露珠
作者:孙虎林
近日,高考开始网上录取,中考也已放榜公布成绩。这两桩牵动千家万户的大事,就像渔塘里投入一颗大石子,涟漪顿生,群鱼唼喋。无论你置身何处,都能听到热议之声。金榜题名者春风得意,家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落榜者则躲进角落暗自饮泣,家长亦唉声叹气。真个应了那句古语,几家欢乐几家愁。在当下中国,中高考最能体现应试教育下的众生相。对每个家庭说来,它是头等大事,关乎孩子前途,家庭未来。

那年,我以11分之差高考落榜。记得那天下午,我正和伙伴们在玉米地里劳动。在大队开代销店的焕岐爸匆匆赶来了,手里扬着一封信。我迎上前去,颤抖着手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一下僵住了。考砸了!离分数线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焕岐爸看过成绩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真是个细气人,哪儿就差这11分。”接着,他又开导我:“没事,明年再考。”那一刻,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儿也鼓不上劲,手里的锄头再也提不起来。晚上,邻村神东放映露天电影,八一厂摄制的故事片《傲蕾•一兰》。那时,我坐在银幕前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落榜的残酷事实。唯愿银幕上的战争场面再激烈一些,好压住我心中汹涌的波涛。
九月,我走进岐山中学文科班复读,紧张的学习生活逐渐冲淡了高考败北的失落情绪。第二年,终于圆梦大学。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虽说高考扩招了,众多学子经过艰苦努力,迈进了大学之门。但双一流大学,含金量高的专业,还是十分难考。再则,与几十年前相比,试题容量扩大了,难度加深了,对考生的应试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因此,跻身名校的竟争日益白热化。扩招最大的好处,就是绝大多数高中毕业生有学可上。但对一部分学习习惯不好,目标不明确的学生说来,却成了放松学习的理由。他们认为只要稍稍努力一下,上个大专不成问题。再不济,还能走提前单招这条路。如今,尽管上大学并不意味着就能找到好工作。但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它仍然是解决就业问题的唯一出路。要知道,仅仅持有中学毕业证,只能从事低端行业的工作。
相对于高考而言,中考似乎更难。老百姓望眼欲穿的普及高中教育这一惠民政策迟迟不能落地,而教育资源的不均衡分配,滋生了许多现实问题。大部分学生小学毕业后,被迫进入实力不强的初中。三年下来,流落弱校的学生中,只有极少部分考上高中。相当一部分学生只好去了职中,毕业后再上技术学院。问题是,我们的职业教育远远没有德国等西方发达国家那样成熟完善。难怪好多学生初中毕业后,宁愿外出打工,也不愿上职中。如今,用人单位日益挑剔,非硕士生不要。在这种情势下,家庭只好赌上一把,说什么也要让孩子升上高中,考上大学。为此,不惜举债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在此,中国家长对应试教育的财政贡献实在可歌可泣,悲壮至伟。其间的辛酸困惑,焦灼无奈,难以言表,不可胜数。
可叹尚处稚龄的少年肩膀柔弱,却勉为其难地承受着泰山压顶的巨大压力。心态不强者难免崩溃,由此产生自卑情绪,甚至自暴自弃。所谓的名校打着让孩子成才的旗号,摧残了多少孩子天真烂漫的童心。那些成绩优秀者,也少见阳光帅气,一个个戴着厚厚的眼镜,木呆呆地,神情中竟然有了迟暮的感觉。可叹,他们在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却每每睡眠不足,夜夜做题到次日一两点。囫图睡个短觉,天未明又背着书包上学校。日夏一日,年年如此。这样透支花样青春,换来的高分价值几何?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学得那么累,是谁给野蛮生长的应试教育打了鸡血,过早地剥夺了孩子的童年与欢笑?不得而知。我们所能见到的,只是家长的痛苦无奈,孩子的疲惫不堪。人都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云淡风轻,闲庭信步,有的只是只争朝夕,疲于奔命。可正处花季的学生不该过早地感知这些呀,感知形同拼命的学习过程。从这点说来,学习成了苦差事。

清早的原野上草木丛生,明亮的阳光下,草尖上露珠晶莹,闪闪发光。触景生情中,忽然问就想起了这句话,每一棵草上都有露珠。是的,万物有灵,众生平等。高悬天际的太阳普遍大地,遍酒恩惠,将每一缕金黄的阳光,慷慨地赐予万物,哺育万物茁壮成长。也将阳气充溢的日光照进每个人的身心,让人感受生命美好。从这点说来,造物是绝对公平的。只是由于所处环境不同,各人感受程度有异而已。那晶莹闪亮的露珠,温情慈惠,润泽世间每一棵小草。它绝不因你是仙草还是凡草,而有所取舍。自然界尚且如此,人世问为何却千差万别。本该全社会享有的教育资源,凭什么却独专名校?本该全社会拥有的公办学校摇身一变民办后,就大肆敛财,巧取豪夺。本该利益均沾的弱校,却备受冷落,自生自灭。本该享受公平教育的学生,也因诸多复杂因素,在竞争中无可奈何地处于劣势。众所周知,义务教育阶段本该禀持均衡发展的原则,但一校独大,掐尖选优的畸形模式随处可见。这样一来,只能是苦了家长,害了学生。

每棵草上都有露珠,亦可这样理解,上天给每个人都寄予了厚望,提供了自身发展的机会。有道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个人来到世间,总会有办法养活自己,总会凭一己之长安身立命。只是,在接受教育的学习阶段,社会理应顾及到所有学生的个体差异,让他们最大限度地享有平等教育的机会,努力学习,快乐成长。须知,每一棵草上都有露珠,每一个孩子身上都闪烁着个性的光辉。在学习竞争上,不管他是胜出者,还是失利者,都应给予其阳光般的关爱,对失利者更应如此。须知。他们潜藏内心深处的巨大能量,会焕发出惊人的力量。请记住徐志摩的诗句,“草上的露珠儿,颗颗是透明的水晶球”。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呵护每一位正处花季的青春生命,因为他们才是民族的未来。
2020年8月10日

孙虎林,陕西岐山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专栏作家,出版散文集《青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