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景生
我家“领导”真ok
32年前,我21岁,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由表叔领着,到30里外的一个村庄相亲。
进屋,我只看了人家姑娘一眼,就匆匆走了出来。凭直觉,我知道这门亲事肯定不能成,因为,我长得太丑,而姑娘又太俊,这朵美丽的鲜花怎可能插在我这个牛粪球上?
虽然心凉了大半截,可异想天开的我还是在姑娘礼貌性地送我出门时,偷偷把一份《唐山文学》塞在了她手里,这份文学期刊上,有我二十六行的一首诗。
3天后,表叔笑盈盈来到我家,通知我父母和我,姑娘没意见,她同意了这亲事。
我傻站在屋地上,表叔再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了,心里一个劲儿地瞎琢磨:是真得?这,可能吗?
吃定亲饭的那天,我特拘谨,5个饺子下肚,就连连说饱了。而不胜酒力的表叔,则喝了个酩酊大醉,擅自“当家作主”的他一遍遍重复:“俩孩子结婚时,给盖上新房、砌上院墙、垒上猪圈。”乐得姑娘的家人和亲戚满脸笑容:“我们家兰兰真有福啊,找了个富裕的好婆家。”而在一旁的我听到表叔的醉话,嗓子都冒了火,我还有个小4岁的弟弟,父母都上了岁数,哪有能力操办这么多事情啊。
离结婚大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父亲除了给我盖上三间砖房外,其他的再也无能为力了。
那天,我低着脑袋来到未婚妻家,想解释解释。但话刚出口,未婚妻的几个亲戚就向我开了炮,这个一言那个一语,把我轰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这是干啥?人家办不到就非让盖,拉下饥荒还不是我们还吗?”我万万没有想到,未婚妻竟然和她的亲戚们瞪起了眼:“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只要有我住的,我就结婚跟定了他!”就像一颗炸雷,她的这些话,把所有人都惊在了那里,我感动得更是眼圈都红了,若不是她那么多亲戚在场,我真敢抱住她原地转上三圈。
新婚燕尔,两个人的心终于贴在了一起,我笑问妻子:“你怎么就看上了我这个丑八怪?那猪圈、那院墙,是我表叔代表我家的‘承诺’,你怎么就不‘据理力争’?”“看上你,是俺上了当,你的诗,勾了俺的魂儿。”妻子脸红了,却分明又透出了刚毅:“好日子不是父母给的,自己能挣能攒,心里才踏实!”
曹妃甸是传统的稻区,插秧、拔草、打药、收割等等所有农活都很累人。原以为我娇滴滴的妻子是个“旱鸭子”,这些活她干不了。不成想,妻子下地,那一招一式,那速度,让我马上改变了她只是个“秧子”的看法,就连我这个“成”庄稼把式也得甘拜下风。
妻子明事理儿,干活还一马当先,我很快就“臣服”了,乖乖尊称人家为“领导”。
我家“领导”特“抗压”。2004年春天,我做了腰间盘突出手术,在炕上一躺就半年,家里的50亩水稻,“领导”成了真正的“承包者”,从种到收,硬是一个外工不找。回到家,烧火做饭,给我按摩,忙得团团转。看“领导”累得又黑又瘦,我感激和心疼得不得了,有时候还偷偷抹眼泪。此时,“领导”倒很“乐观”,张嘴笑出声来:这算啥?人吃五谷杂粮还能不闹病?你好好养,快康复,不就得了嘛!
我家“领导”特孝顺。我们结婚二十多年,“领导”成了俺老爸老妈的“好闺女”。家里改善生活,炒了菜、包了饺子,她准会屁颠儿屁颠儿先给两位老人送过去;赶集上店,老爸爱吃的切糕、老妈爱吃的水果,她一次不落准会买回来。“领导”爱听《常回家看看》这首歌,还被这歌曲“洗了脑”,只要稍有时间,她就跑到老爸老妈的老宅,和他们唠唠嗑、开开玩笑。看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欢欢喜喜,我是既高兴又“嫉妒”。
我家“领导”心眼儿特好。在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领导”肯定是第一个到场,里里外外,那大嗓门一嚷,比我们自己家的事张罗得还宽。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们正包饺子,忽然听到对门儿李婶大喊:“快来人啊,我家老头不行了。”“领导”耳朵好使,听见后扔了擀面杖撒鸭子直奔李婶家。结果,“领导”陪着李婶一家人去了县医院,直到李叔经抢救转危为安,她后半夜2点才回到了家。因为我和儿子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那顿饺子被我全部变成了片汤。
去年春节,村北铁柱家10岁的儿子放鞭炮引着了草垛,眼看要烧房子。我和“领导”串亲戚回来刚好碰见,面包车没停稳,她就窜了下去,抡镐在小河的冰面上刨开一个洞,一桶一桶提水灭火。消防车来了,大家都停下来喘口气,“领导”却不,还是提着桶疯跑猛浇。房子保住了,“领导”的劲儿也使完了,她歪歪咧咧上车,我一看,年前花800元买的新衣服全是泥水,俊俏的脸蛋成了熊猫脸。到家后,她再也挺不住了,棉被盖了三层,输液、吃药又花了四百多。
“领导”心眼儿好,在村里有口皆碑,更得到了乡亲们的回报。去年夏天,她在村南高速服务区上班时摔了一跤,头上的伤口缝了9针。得到消息后村里的姐妹们几乎全到医院看望,各种营养品摆了大半个病房,医生、护士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都追着我问:“你家亲戚怎么这么多呀?”
去年春节,我父亲病重,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领导”跟工厂请了假,天天陪护着老人家。看他的儿媳妇日夜守护忙上忙下,感动的父亲泪水涟涟,他微弱地同我们所有亲戚说:“俺大儿媳,是……是……是好人啊!”
发丧完我的父亲,我知道“领导”这些时日已经很劳累了。那天晚上,我劝她早一些休息,看着她进入梦乡,我心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共同生活30多年,她为我、为了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虽说人家现在是我“至高无上”的大“领导”,可我并没有当面夸过她一次。这一回,我破了“规矩”,用手机悄悄给她发了一个短信:“亲爱的‘领导’,你真ok啊。”
作者简介:
张景生,男,53岁,中共党员。1998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散见于【羊城晚报】、【中国劳动保障报】、【博爱】、【燕赵都市报】等50多家报刊杂志,著有【暖暖的炊烟】文学作品集。被授予第三届“河北省十佳书香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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