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都治刚
凌晨六点,太阳从东方刚刚升起,建筑工地上,矗立着十几座正在兴建的高楼轻烟弥漫。建筑工人们戴着安全帽,肩扛手提,正在陆续赶来。有的人嘴里还吃着早餐,边走边吃,为了赶时间,脚步匆匆,有时不得不停下来仰头喝几口水。很快,工地上机器响了,吊臂转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楼间回响,建筑工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我上班第一天,有一个老头无意中吸引了我的目光。他双手拿着扫帚,正低头打扫着仓库门前的卫生,走起路来腿有点一颠一拐的。工地上尘土多,扫起的尘埃飘得很远。他偶尔立起身,看出后背有点驼。
他的衣服也不知多少天没洗了,满是汗渍和油污,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气味。头发凌乱花白,犹如秋后的荒原。面色黝黑,沟壑纵横,干瘦的胳膊青筋暴露,像一条条正在吸血的蚯蚓。一双破球鞋露着几个脚趾,已经看不出鞋的本色,上面的破洞就像一只只饥饿难耐的眼睛。
通过打听,老汉姓李,打扫工地上的卫生和厕所是他固定的工作,其实他什么活都干,有时在工地上收集散落小件,有时抬钢管、方木,有时还爬到车装车……因为是零工,他的工资并不高,然而他很满足,也很卖力。
有人劝他,这个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还跑城里来干建筑这种苦累活。他只是裂裂嘴,露出苦涩的笑容,并不想多说话。因为年纪大,听说建筑工头几次想辞退他,是他苦苦哀求才留了下来。
老李家庭很不好,有个上大学的儿子,正需要钱。每月发了工钱,就回家送钱,第二天准时回来,一天班也不多歇。老伴在家守着老屋,体弱多病,也没有经济来源,一家三口就靠着老李的收入生活。
由于老李不注意卫生,生活邋遢,又不善交往,别人常常忽视他的存在不愿理他,显得孤单而可怜。我见了他主动打招呼,尝试着与他沟通。
有一次在他打扫卫生的时候,我走过去,递上一支烟。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微笑,放下扫帚,搓了差双手,颤巍巍地接过烟,摸索了身上也没找出火。我赶忙掏出火机,给他点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这时他才说谢谢我,目光有些忧郁和迷茫。
晚上路过他的宿舍,从半掩的门内看到老李经常抱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看,脸上有时还挂着开心的笑。同宿舍的人说,他在看他的儿子发过来的照片。他的儿子年轻英俊,也很有出息,大学毕业后准备考研。只要说起儿子,老李混浊的眼里立刻熠熠发光。
一次晚上闲聊,也许老李喝了点酒,主动说起了他的儿子,神彩飞扬,两眼放光,话也多了。他说,儿子是他的唯一的希望,等儿子考上研究生,找到好工作,开始赚钱了,就回家不干了,和老伴安享晚年。他停了停,好像沉浸在美好的遐思里,从未见他如此的高兴。我说你还要给儿子说媳妇,买房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听了我的话,老李愣了,一下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紧锁眉头,眼神开始暗淡了,低下头不再言语。
我后悔自己的鲁莽,打断了老李的遐思,给他火热的心里泼了一盆冷水。其实,我说的又何尝不是现实呢!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便告辞了。
第二天,天降大雨。我打卡考勤回来,在工地外围路边,看见老李头顶一块塑料布,正俯下身子用双手清理遮挡下水道的杂物。正在这时,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老高,连水带泥溅了老李一身。混蛋!没看见路边有人吗?我差点骂出口,反观老李,满不在乎,还乐呵呵的呢!
好几天没见老李扫路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老汉。我向他打听老李,他连连摇头,说不认识。这几天,我的心情有些失落,好像失去了什么?是什么呢?却又说不出。
一天晚饭后,我忍不住走进了老李的宿舍。脏兮兮的铺盖还在,叠得端端正正,从未见过这么讲究。同宿舍的人说,老李胸口不舒服,请假回家好几天了。听后我的眼前一片茫然……
又过了一周,工地上有消息传开:老李因心脏病去世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猛地一沉,眼睛顿时湿润了,忍不住流出了泪水。我为谁而落泪?仅仅是为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老李吗?我想也不尽然,不仅仅是为了老李没有能够安享晚年而伤心,更是为他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庭而难过。
又过了几天,我见到了老李的老伴,一个面黄肌瘦弱满头白发目光呆直的老妇。她是来收拾老李行李的。我触景生情,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此时此刻,我不愿引起大家的不快。
逝者如风,愿逝者安好,更希望老李的儿子于风雨飘摇中撑起那个家,用自己的才华开创一片新的天地,以告慰老李的在天之灵。
作者简介:
都治刚,笔名:天涯过客,山东省潍坊市人,安丘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当代作家联盟》签约作家,《安丘文艺》网刊编辑。多年来一直与文学为伴,笔耕不辍,已在《潍坊广播电视报》《渠丘》《中国乡村》《峡山文化》《作家前线》《九州作家》《中国当代散文选》《中外文学精英》《北部名家》《都市头条》《今日头条》等不同刊物报纸和网络平台发表作品三百多篇(首),有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2020卷,多次在征文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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