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连载《红杏不敢出墙》之一:白日梦
文/吉日莲花
一 白日梦
黄昏,沙滩上,面对彩霞满天的苍穹,面对一望无垠的深蓝的大海,水清清和赵飞雁……
两个人隔着略有三尺宽的距离,在海滩上缓缓而行,慢慢地散步……
海边散步,够诗意吧?
这真的只能照搬小说里面的情景了,除了在影视里,清清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看见过真正的大海。
赵飞雁,那个带着几分帅气、几分秀气、还有几分羞羞怯怯的小男孩,依然红着脸,盈着浅浅的笑——
“清清——,如果我们能够天天来此散步,享受这大自然的恩赐,膜拜大海的豪情和壮观,该有多好啊!”
清清喜欢朦胧式的恋情,喜欢诗情画意的梦境!
所以,她欢欢喜喜地说道:“是的,我也喜欢呀!大自然的美——原本就是一首首天然的诗,一幅幅动人心魄的画。可惜世人多俗,无法领略其中奥妙罢了。想想那千古绝唱的太白诗,是多么地潇洒飘逸。倘若我们真的能够潇洒来去山水间,少活十年,也心甘情愿啊!”
清清丹唇微启,字字珠玑,赵飞雁眼中倏然掠过一丝惊讶,仿佛踏遍千山万水,终于可以饮取一瓢了——
“世人多俗,世事多庸,在这尘埃满天的今天,居然让我发现了一个如此清灵透质,冰清玉洁的你?清清,认识你,真的是我赵飞雁三生有幸啊!踏遍红尘,谁还有雅情论诗?雅趣谈画?现在的人啊,却是只认得钱了!”
“万物皆可爱,唯钱最寡趣。生时带不来,死时带不去。”清清微微一笑,还真的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儿。
“清清,你真是我从未见过的女孩!”赵飞雁说着说着,有些激动起来!
女孩?
真的女孩吗?编到这儿,清清不禁一凛,哪还是什么女孩啊?分明是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了。
心中不禁掠过一丝痛苦,接着,幻想下面的情节——
“你错了,赵飞雁,我早就不再是一个女孩了,而是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了!”
情节急转直下,清清的声音有些微微地颤抖,喉咙有些酸涩……
“什么?你居然结婚了吗?我……”
赵飞雁蓦然一惊,欲言又止,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清清见他的脸儿倏然变色,心中蓦地一黯,痛楚地颤声说道——
“你终于认识我啦?终于后悔了?还敢陪我出来散步吗?还敢和我做朋友吗?甚至,根本就后悔,不该与我相识?”
“不!不!不!”一连说了三个不,赵飞雁的脸儿涨红了,仿佛清清大大地冤枉了他似的,浑身的罪过,洗也洗不清了?
“我真的真的不后悔与你做朋友,我真的不后悔与你出来散步,我更不后悔与你的相识!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你的通身,根本看不出——你是一个已婚的女子,你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那些已婚女子的俗气!你没有哪怕半分半点儿那些已婚女子的无聊!你仿佛不是人间的俗人,而是天上的神女——你的言行举止,纯的几乎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你真的太脱俗了,在这样一个金钱泛滥成灾的今天,居然还有一个这样寻找诗情画意的你,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我真的怀疑,你是一个不染尘埃、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神?”
“哦?真的吗?”清清惊喜地看着赵飞雁,如何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样一番明显洋溢着对她欣赏的话儿来,因而也便激动起来——
“那么,你乐意与我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呢?”赵飞雁又露出他那好看的笑脸,晃了晃他那帅气迷人的小分头。
清清呆了呆,惶然道——
“可惜,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又如何?结婚就是一种罪过吗?结婚了,男女之间,就不能存在纯洁的友谊吗?”赵飞雁很君子式的笑道。
“可是,很多人说,男女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友情,即使有,也很难真正地维持下去,你以为呢?”清清提心吊胆地问道。
“那也是因人而异的,不是绝对的!”赵飞雁侃侃而谈,还颇有几分见地,“只要有较高的文化素养,有较高的道德和人格修养,我相信,男女之间,是应该可以存在那种纯洁的友谊的。就比方我与你的交往,本身就是出于对你的欣赏!”
清清不禁有些感动起来,这可爱的小男孩,这动听的声音,简直有如音乐般地美妙而动听。
这时有照相的过来招揽生意了——
“先生,小姐,这么美妙的时光,照张相吧,留个美好的回忆!”
清清有些儿想,却又有些儿怕,毕竟,除了与自己的丈夫,还从来没有与任何一个异性朋友留过影啊!
赵飞雁却十分地爽快,甚至有些求之不得,说实在的,也难得来此一趟,这靓丽的天,这碧蓝的海,错过了,也就太可惜了,所以,居然伸手来拉清清——
清清却惊慌地跳开了,这是“纯洁”的友谊,当然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摄影师如何会错过这唾手可得的生意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下便要两个人站好,准备拍照——
清清自然也想,这样美丽的风景,这样美丽的气氛,这样美好的回忆……
何况赵飞雁也想,如果自己再惺惺作态,就未免有些太过做作了。
但,清清想拍的照片,不能太一般,太普通,太俗气了!
要有那么样一丝丝儿美好的、让人心跳的意境……
也许,这应该叫做“艺术”吧?
对!要拍就要拍出“艺术”来,拍出诗意来……这些朦朦胧胧的东西,是最最美妙的,最最动人心魄的!
于是,清清别出心裁地问摄影师——
“你会拍艺术照吗?”
“当然!”摄影师理所当然地回道,”什么样的艺术照我没有拍过呢?”
“既然你会拍,那就好!”清清惊喜地看着这个帅气的让自己脸红心跳的赵飞雁,然后开始构思这张别出心裁的“艺术照”——
蒙蒙的苍穹下,清清只露出一个放大的头影来,秀发垂直,中分,显得格外的清秀而端庄;海风吹拂,秀发微飘,挺直的鼻梁有些微侧;小小的嘴唇,有些微抿;大大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朦胧的水雾,有些儿迷蒙;睫毛微翘,双目漫不经心地望向那一望无垠的碧蓝的大海,似有所思,似有所梦,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整个头像,朦朦胧胧的,仿佛笼罩在一片迷迷蒙蒙的水雾中……
赵飞雁呢?身影要数倍地放小,头像却要比清清的清晰,他遥遥地从远处迈步,悠闲地向着清清踏浪而来……
“多美的意境啊,你几乎是一个摄影天才,拍了这么多年的照片,我还从未拍过如此别出心裁的艺术照!”
清清刚一说出自己的构思,摄影师便由衷地赞叹!
“啧啧,你真的是个天才的艺术家,不让你写诗,不让你作画,对你真的是一种埋没,今天这张照片,一定会成为我一生中最珍贵、也最最有意义的照片了!”赵飞雁更是欣喜不已。
清清一声不吭,只是抿着嘴儿笑——
“只是,像你们这样的艺术照,拍起来恐怕有些难度,而且,洗出来也很费神,所以,费用要贵一点。”
不等那摄影师说完,却见赵飞雁豪爽地说道:“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一定要拍好,而且要洗好!”然后对着清清,意味深长地笑……
清清倏然脸红了,心跳了,不知所措了……
“嗨?水清清——,你在干嘛呀?今天打线这么样慢,我都打完两架子了,而你一架子还没打完,想摸鱼吗?”
拿线的阿华经过清清的身边,看她神色不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碰了她一下,并善意地玩笑道——
“你在想谁呢?想得都走神儿了?”
“啊?我——”正神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的清清,忽然间被阿华一拍,七窍被拍掉了六窍,猛然间浑身一弹,惊出了声儿——
恍然间回过了神儿,这儿哪有大海?哪有浪花?哪有沙滩呢?更别说天上掉下个摄影师?自己分明还在车间上班啊!
真是“白日做梦”——糊涂了一颗心!
想想刚刚儿的“梦境”,不禁脸红耳赤,仿佛被阿华探去了心底的秘密儿,不觉又羞又愧,呐呐而不能成言。于是,只好将羞愧继续在自己的脸上扩散着……
猛然踩了几下机台,不觉对刚刚的“梦儿”,更觉好笑,分明是琼瑶的小说看的太多了,连自己整个人儿都钻进去了,恨不得那些悲悲喜喜的故事,也在自己的身上演绎一回。
如此想着,嘴角儿也便不知不觉地溜出了一抹儿笑,猛然里抬头,迎面正碰上赵飞雁在对面看着自己笑……
脸儿也便更加地红透,连连自责,该死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了,居然还做这样的“白日梦”,岂非怪哉?
打着手中的线,踩着机台,清清不禁哑然失笑——
真是不可救药了!怎么会陷入这么样的一份“沼泽”中去呢?
真正该下十八层地狱了!
这简直,就是“心理犯罪”啊!
一个已婚的少妇,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了,居然会因为一个十八岁的小男孩,因为小男孩对自己温温柔柔的目光而想入非非……
难道真的因为赵飞雁那一身的风采?那帅帅的小分头?那秀秀气气的脸庞?还有,那温温柔柔的笑?还有,还有,那盈盈的目光……像极了,像极了,自己少女时代的“梦中情人”……
下班时,门卫忽然叫住清清——
“水清清——,刚刚有个人找你,说是你的老乡?”
“老乡?”清清不禁一怔——
许多工友也回过头儿,包括已经走到前面的赵飞雁……
清清的头脑一下子乱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样的老乡来厂里找过自己,这会是谁呢?难道是他……
于是,她又问门卫:“他是什么样子?”
门卫说:“他个子不高,皮肤有点儿黑,留着平头,哦,手中还拿着你的照片。”
“手中还拿着我的照片?”清清的心一凛——
老天?难道真的是他吗?自己一直不喜欢的他——却是孩子的父亲……
然而,如果不是他?谁又能拥有自己的照片呢?
清清的心,有些不安起来……
却并非是那种因激动而欢喜的情绪,而是有一点,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懊丧!
只是来的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一切情绪细胞一时还汇不过来,感到不知所措!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吗?
刚刚儿,自己还在做着恍恍惚惚的与赵飞雁“纯友谊式”的“白日梦”,这一刻,他居然来了?
上帝啊,该如何惩罚水清清呢?
罢了,罢了,该来的自然要来,该面对的自然要面对。何况,这一段,自己也真的迷糊得不能再迷糊了!
而且……
这样想着,也便有些儿无奈了。心儿却终究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跟着大伙儿下班了,脚步儿放得格外地轻,格外地慢,生怕惊动了谁似的,等大部分的工友都差不多走完了,清清才终于缓缓地走下楼来……
(未完待续)

本文作者吉日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