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挚友
帝力于我何

允中是我小学时的同学,说是同学,也没多少时间相处,他连小学也没读完就回家劳动了。同住一个村子,却不在一个生产队,所以也没多少交往。
我高中毕业后,大学不招生,也回到村子里劳动,正好修铁路征发民工,我就随着民工队伍来到了铁路工地。这里是山区,大平原生活的人来到山区,感到新奇,眼前高山嶙峋,大树遮天蔽日,道路弯弯曲曲,坡上坡下,行走运输很不方便。
我们的驻地安置在一个小山村旁的一片平地上,第一步是盖临时宿舍——搭草棚子。我们要拉上架子车到山中去拉草,拉木头。

在这里我遇到了小学同学允中,他也应召来修铁路。多年不见,虽说都不到二十岁,十年的劳动,允中已经成了一个结实老练的农民,晒得黝黑,两手布满老蛮,动作麻利,显得十分干练,一比,我真的是一个文弱书生。正好我们两个分到一组,架车去深山里边拉木头。
允中主动架着车,我用一根绳子在一边拽着,行话叫“出边稍”。踏上崎岖不平的的山路,车子颠颠波波,刚刚翻过一个山坡,我就脚疼腿软走不动了。允中步子稳健,疾步快行,久经劳动锻炼的人就是不一样。允中看到我这样子,就说,你坐车上吧,我一个人拉车好了。就这样,我这拉车人,成了乘车人。

两个月中,我们就这样结合着 允中任劳任愿 从无怨言。修路刚刚开工,因为另有原因,我就离开了工地回家,允中送我,说,腰里也没钱,没法请你吃个送行饭。在工地,允中一直照顾我,还说这话,好象欠了我什么。允中啊,你是我的挚友。
后来的年月,我升学就业,到了外地,也不断打听允中的消息,听人说,允中由于家庭穷困,娶不到老婆,从铁路上回来,改革开放了,就一个人到南方闯荡去了,都也不知道他的消息。
岁月就这样悄悄流走,到了退休,我回到市区安家,听说允中回来了,这些年他在南方到处打工,到五十多岁才讨得老婆,现在带着老婆儿女回来安家了,一儿一女,大的是女儿还不到十岁。

听到允中的消息,我为之高兴又为之担心,按算你我同岁,也是六十的人了,儿女这么小,你是能把他们抚养成人、还是他们能为你养老送终?显然哪个都不能。人嘛,传宗接代是本能,能够成家生子就好,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我赶紧联系允中,我要去看你。那份情,我终生难忘。
我是一个晚上去的,目的是不在那里吃饭,想着他家境不好,尽量少找他麻烦。
到允中家一看,还好,新盖的三间平房,两间偏房做厨房,小院子也宽敞。房子前檐下一袋袋堆的都是打下来的麦子,有吃有住,我的心也稳定下来。到屋里,允中让老婆孩子们来见面,坐下喝茶说些别情离绪的闲话。当着允中老婆的面也不好意思问他们的爱情故事,必竟是老夫少妻啊。从允中的身体精神看,虽说硬朗,毕竟是年逾花甲之人,脸皮干瘦黢黑,布满皱纹,双手如干柴一般,岁月的年轮告诉我,允中几十年是在风刀霜剑中,苦拼着度过的。现在有了老婆孩子,自家的小窝,自古中国人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也算修行圆满了。

我们喝茶闲聊间,他的小儿子几次爬到我提过去的饮料箱上,要扣开看看。小孩子不到六岁吧,还不懂事。我们这里的习俗,当着客人的面,是不能打开礼品的,否则显得主人家寒酸。看着孩子们的渴望心情,我主动打开箱子,拿出饮料盒子让孩子们喝。
离开允中家时,感到余兴未尽,我说,找时间你带孩子们到我那里坐坐吧。
不久,允中来话说要到我这里看看,问我缺啥带点,考虑到他经济状况不好,我说什么也不缺,现在城里啥都能买到,千万别带东西。
几十年了,社会已是天翻地覆,允中第一次来我这里作客,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以还我几十年来的心愿。

我为孩子们准备了水果点心,为允中和老婆孩子们准备了一大包衣服,午饭的家宴也是丰盛的。允中老婆,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个矮黑瘦,话不多,很朴实那种人,说不上有女性美,真的有几分姿色,也不会嫁给允中,这女人肚子争气,给了允中孕育了后人。两个孩子特别高兴,吃完了一大盘子水果,一包点心,两个人扒堆分着,怕另一个吃多了。我不抽烟,允中抽,烟瘾还挺大,我特地为他准备了一包上乘的卷烟,他一根接一根的抽,一顿饭功夫就抽完了。能让允中一家人高兴,我也高兴。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允中又来我这里几次,每次都问我要不要带点东西,我都说啥都不缺。有一次,允中又这样问,我想也得给人家点面子,也不为难朋友,就说给带点麦仁吧,这东西城里没有,好多年没吃过这东西了,真的想吃。想到允中每年收获大量的麦子,也不值个啥。

允中来了,给我带来了麦仁,一小塑料袋,估计有三斤多。我私下想,真的是贫穷限制了人的思维,朋友送礼,这点东西实在拿不出手啊。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怪罪之意,庄稼人不容易。
允中,你仍然是我的挚友,在我困难时,你能让我坐到车上,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兄弟,你这质朴之心,是千金也买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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