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上世纪九十年代作品）

精神家园里没有卧榻，面对物质生活的无奈，脆弱的我将何去何从……

——题记

在我临近大学毕业的日子，我的颓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对于毕业分配对于前途命运都保持无所谓的态度，在今朝有酒今朝醉中浑噩度日，就算室外风和日丽，还是不肯去见见春光。

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对事业对前途对爱情感到一种深刻的无奈，这种感觉深入骨髓，使我感到面临苍白浑身无力。于是我便想，我是不是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不然我怎么这么累。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的日子似乎就要流尽我生命的时光。

这种无聊的生活，使我越来越讨厌活着，我时常感到一种洪水灭顶的幻觉，在水中，我的大脑涨满了液体，头昏脑胀。我的面对新世纪来临的同学们也都在日益颓废的生活中变得无聊起来，一个个残喘苟延，像地震前惊恐万状各寻生路的老鼠。

自从和P分手后，我一直处于颓废的激流中，在死去活来中消磨了一年后，我对一切都感到寡然无味，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不再天天写诗，连四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来访都不能抹去我心头丝毫的阴影。我的心情越来越接近天气，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身体和生命与天气一直有着神秘的感应。

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坏消息。

在重重包围之下，我再也沉不住气了，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双巨手，在扼着我的咽喉。

我严重贫血。

校园里没有一个可以同我一谈的人，我拒绝了所有的朋友和同学。因为在我看来，所有的语言都是虚假的，我也懒得去猜测它们的真假，所以我就不想听别人说话不想和别人说话，只是喜欢文字——写出来的语言。

我认为，这个校园里唯一值得我认识的人是E，但我一直不认识她，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我想认识她，却也一直在回避，有几次诗友们都说要给我引见，都逃之夭夭。

在经历了许多的困难和挫折后，我认识到一个真理：任何可见的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真实在没有被认识时，是真的美的善的，而一旦认识了真实，就不可能没有错位。而我是容不得任何错位的，诸如产生的虚假丑陋邪恶之类。尽管我很平凡，很普通，我却追求完美，我是理想主义者，唯美主义者，是严重强迫症患者。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认识E为好，因为据说她长得很丑，我不愿见到她，让她来证明传说的真实性和残酷性。她的丑倒无所谓，但显然会使我苦心经营构建的精神家园的梦幻烟消云散，于是我很固执地不去认识她。

E是学美术的，但她和我同样大量写诗经常发表在《校园文学报》上，她的诗常使我热泪盈眶，我能从她的每一首诗中感受到我梦的影子，天下之大，竟有如此相似的心，若不是她是个女的，我一定要和她成为好朋友的，我和她也一定可以一见如故。

E使我真正震撼灵魂的诗是那首别人吹捧为中文系第一诗人的我自以为低她十筹的《哥哥》。她在诗中写道：“哥哥/一杯酒能教你/面孔泛红/就像一阵秋风能教满山的红叶/怀念起爱情”。这首诗不是写给我的，因为我不认识她就像她不认识我一样。但我觉得我特别愿意做诗中的哥哥，因为我能体会E，因为我曾沉醉在一杯杯的爱的苦酒里。

我泪眼朦朦地读完了这首诗。

诗中的忧伤诗中的哀愁诗中的深情使我最终明白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理解。因为E说:“哥哥/如果时空太远/远得让我最终牵不到你的手/你要答应我/好好赶路”。

我把诗背得很熟，我常常把自己放置在诗中的爱情里，我的心情开始晴朗了。

但诗对于我的愿望，E对于我，犹如杯水车薪，只是一个敷衍，在空虚中沉沦的我，不会再钟情于任何事物。

忽然的一天，我发现我几乎不能完整地读完大学就要提前离开。

我开始回忆，开始思索，开始游戏人生。

四年的时光里，我长了四岁，但我的心至少老了五十年，无力的感觉时不时涌遍全身，有时甚至有一种大去之势。在这种残酷的日子里，我随手打开相册和回记，想起了我和P，想起了E的诗，久违的感情又重新交织。这时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爱P，我没有忘记P，我依然在深爱着她，对E诗的痴迷正是我对P的爱的流露。而P呢，已经像她分手说时的那样，今生不想再见到我了，而我也害怕再次听到她的拒绝。

但我的感情的阀门开始有些松动，我感到洪水来临后会一下子淹没了我灵魂的家园。

在一次偶然的机里，我认识了E。那是在一次学校饭间餐厅里，我听到有人喊E，顺着望过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E。顿时，我惊呆了，世上还有比她更丑的女孩吗?不会有的。我的上帝呀！既然你给予了她的才华为什么还要吝惜她的美貌呢？那一刻，我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和失望，像那正在被乌云遮住太阳。

和E的遭遇使我像做了个噩梦。

由此我想到了P，我觉得自己不能没有她，没有她，我无法生存，因为P永远美丽且温柔。

我约了P，我要告诉她我的一切，但P始终没有来，我等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理睬我。我无力地靠在树上看着天空一团乌云放肆地遮住了月亮，世界顿时黑暗起来。

从此，我更加无聊地生活，和人打架，和人骂仗，和人喝酒……爱情和文学在我心中的神圣已经开始堕着为一种欺骗一种愚弄，我无所顾忌，放任自流。两次受到系里的通报批评，我都浑然不觉，不以为然，因为我不再在乎自己的生活，我深刻感到自己在一步步走向灭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那天我听到了顾城的消息，他死了，在新西兰自杀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顾城心里没有了光明，我的光明又何在呢？

时间到了，他在引我上路。

我应该准备一下。

我卖掉了曾经心爱的集邮册，还了三百五十元的酒钱和借款，用剩下一百五十元买了一桌酒席，请了我的同班朋友们。我说我要提前离开大家了，我找到了工作，我将在一位大诗人手下工作，今天请大家喝酒，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他们都说你小子不够意思，耍大了就想甩掉我们，不够意思。我说怎么会呢？如果到时候我能为大伙帮忙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晚上，我回到了宿舍。星期六，宿舍里的室友出去玩的玩走的走，最后，我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了。我看着这住了近四年的宿舍，很脏很乱，我很仔细的整理起来，清理天花板扫地擦桌子，整理桌凳床铺书籍……最后，它焕然一新。

我打开录音机，躺到床上，很软，很舒服。耳边传来的是萨克斯的声音，《回家》的音符和安眠片一粒一粒进入到我的心底。

我看了看室内，真静，真净啊，这时，我感到身体轻飘飘地离开了床，飘了起来，飘到了窗外。

窗外密布了乌云，今晚必定有雨。

作者简介：杜玉生，洛宁一教师，笔名于路。将知天命，残疾人士，爱好广泛，文学、书法、象棋、唱歌均有小造诣。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毕业于洛阳师专中文系，曾经是缪斯的忠实爱追求者，九十年代创作诗歌近千首，发表在各省市文学刊物上。也有不少小说作品问世。近些年由于车祸疾病原因不再接触文学，自感为平生憾事。